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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庄重台词并没能抚平降谷零心头的不安,一番话过去,镜中那张娃娃脸上的一对眉毛皱得更紧了。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纵然萩原能体会到降谷的紧张,但一想到他接下来要对降谷做的事,站在镜前的他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笑。
[宿主,您和您儿子这个状态正好能用我们家乡的一句老话来形容,]系统又开始了它的冷嘲热讽,[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
萩原:“……”
他不得不重新拿起手上的液体胶,低着头看它来掩饰上扬的嘴角,“孩子,我将教你掩饰面容的技巧。学会了这个,有利于你更好地开展卧底工作。”
“好、好啊,”降谷零有些别扭地自己从桌上摸起几个U型夹,用它们别起刘海,“那前辈就请操作吧。”
啊,小降谷好可爱!他还会主动别刘海!
萩原怀着某种微妙的、充满了澎湃父爱的心情,一点点地将易容材料刷在他下巴上,还不忘贴心地讲解,“易容不是魔术也不是大变活人,想要改变面容、让可能的敌方在追查身份时联想不到你本人,最重要的就是掩盖你脸上显著的特征,用相反的点来覆盖它。你脸上最特别的点就在于——”
降谷零:“肤色。”
降谷正晃:“娃娃脸。”
黑得不相上下、这辈子都和肤浅这个词无缘的父子俩面对着镜子,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个音源我熟悉,]初音未来的嘲笑回响在萩原耳边,[静音零。]
片刻后,降谷零试探着说,“父亲,别自欺欺人了……?”
“没关系,”萩原目露狰狞,“我这就给你准备最白的粉底!”
[好极了,]系统不吝播放最豪放的鼓掌声,[黑转粉了。]-
一通忙碌之后,萩原终于肯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染眉液。他挺有成就感地将降谷的脸转向镜子,“完工了!”
全过程中降谷零其实都没有怎么睁开眼睛。一方面,他有点抗拒这些化装用品的刺激性气味;另一方面,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降谷零并没有什么机会去体验正常的家庭生活,也就无从理解最常规、最简单的亲缘关系。在他看来,父母是塑造了自己的人;但面前的这家伙无疑缺席了他的塑造过程。此时此刻,塑造他的人正在按他的心意重塑他的脸,这让他觉察出了一些……微妙的异样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想面对那张面容。就好像自己是个建筑工人,从父亲那里报批了一堆材料,随后将它们私搭乱建一通,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当下,他的父亲正在专注做着的事,似乎就是在还原他心目中的图纸。
我不想看到你理想中的样子。我不要拿自己去和那张脸比较。
……如果你愿意回来帮助我,那你为什么才来呢?我都快要接受这样的生活了。
“孩子,”萩原有些惊讶地发现手下的皮肤在轻轻颤抖,他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手轻轻托住了同期的脸——不是艺术家托住自己作品、爆处警官捧起自己装备的那种力度,是一个人类小心翼翼地想要安慰另一个人类,“怎么了?”
降谷零仍旧闭着眼睛。他默默摇头。
“没事,前辈,”他说,“抱歉,我不想破坏你的作品的。之后不会了。”
作品——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萩原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零。”
他毫不犹豫地叫出那个名字。其实之前他一直有意避让着这个名字,总感觉小降谷听到的第一声呼唤应该来自真正的降谷先生。
但是现在……别管是谁了,小降谷需要这个。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扮演家人,总得给他最需要的。
“听我说,”降谷正晃把他的刘海放下来,“我只是在为你……做掩饰。我没有在对你做要求。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所以我会想到请求你来帮忙;但我不会觉得有什么事非要你去做,不会把我的人生视作未完成品、要你去完成,更不可能……”
降谷先生。研二酱可帮你把海口夸出去了,希望你确实是这样的人。小降谷应该有一位这样的父亲。
“更不可能把你视作某种未完成品,非要我来剪彩才能证明你的成功。”
他模仿着姐姐的力度,拍拍自己同期的肩,“不要有负担。虽说我希望你能找到那个炸弹犯,但如果说我最希望的事……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这样。”
“现在看一下吧,”降谷正晃颇具仪式感地打了个响指,“看看你是否会满意这样的伪装?”
降谷零睁开眼睛。他方才的心潮起伏也不过只在一瞬,经历过训练的卧底并不需要谁的安抚也能调整好情绪:就算不提卧底身份,他也是个已经被抛弃了很久的孩子,很擅长哄好自己。但是……
立刻被发现了、立刻被安抚了。这让他有些想念景,并且觉得……还不错。
——然而,面对镜子中的面容时,他还是呆住了。
“怎样?”萩原挺得意地拿过假发,“因为你的面容轮廓整体比较柔和,会给人年龄较小的印象,所以特地用材料加强了面部的骨骼感。眼型通过化妆手法略作修饰,一定程度上提起眼尾,改变下垂的感觉。美瞳那种东西在打架过程中并不实用,而且会带来‘这个人一定做了伪装’的印象,所以保留了你原本的瞳色。”
他开开心心地补充,“用较白的色号遮盖标志性的肤色后,为你准备了和自己的金发同色的假发,这样暴露的危险会进一步降低,也能配合肤色。调整好的这张脸具备一定的斯拉夫人种特征——”
降谷零无奈地打断了自己的父亲。他指指自己镜中的脸,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这样做的时候他发现父亲的技术确实不错,自己做表情很自然、很生动,于是他的眉眼又不可避免地柔软了下来。
“父亲,”他说,“你就不觉得,我这样……像谁吗?”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像那张照片上的女狙击手。
“——像我的妈妈啊。”
降谷零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萩原的心底天崩地裂。
“不是吧,系统亲?!”他开始疯狂地询问系统,“那张照片,是小降谷的妈妈?!他的妈妈是狙击手?”
[嗯,]系统同情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们人类最好的朋友身上,不是经常会有与家人相似的地方吗?]
萩原:“所以说……”
[没错,]电子音里充满了高昂的快乐,[这下您终于发现了。当时狙击普拉米亚的就是诸伏景光先生,他在公安接受了狙击训练。]
“现在是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吗!”萩原内心疯狂流泪,“也就是说,小降谷的妈妈认识琴酒?阿姨还真是……交友广泛啊……”
突然觉得扮演降谷先生的难度史诗级提升。
他默默地把化妆箱拍上,合出了一种关上自己棺材盖板的感觉。
“没事了,孩子,”降谷正晃语气萧瑟,“祝你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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