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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大笑,说他八成是听错了——银象苑没有狗,又是哪里来的铁链子呢?
檀沐庭将萧扶光迎进那座七宝鎏金辇,迎亲队伍在风雪中启程。
光献郡主乃天家之女,檀沐庭位极人臣也仍是臣子,他是尚郡主,名义上等同入赘,需得先同她拜过萧氏宗庙,先行占卜再受醮戒后方能将人迎入自己府中。
宗庙离得不远,定合街东向北直行数里便是,只是风雪之路难行,未免耽搁时辰。但檀沐庭依然十分高兴,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探入马背上拴着的布袋中,带出一把金玉珠宝抛掷赠人。
行至半道,有官员驾马而至,奔至檀沐庭身侧气喘吁吁道:“大人…彰德府又反了,在万象门堵着,说要朝廷给个说法…”
檀沐庭眉头一皱,不悦道:“你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那官员又急急地说,“可是大人…”
“知道了,你先去将人捉起来。”檀沐庭愠道,“误了我的时辰,定要拿你是问!”
那官员无奈,匆匆揖礼后离开。
萧扶光抬头,已经能看到宗庙的塔尖,那里正供着祖宗牌位。她将藏在袖中的金爵钗拿出,纵然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黄金链,却也不碍着将它插入发髻内——想要见列祖列宗,可要体面,绝对不能做令他们的丢人的后辈。
快到宗庙时,不少人忽听到城中有异响,似是有不少人在叫喊闹事,听不真切。
起先诸人还并未在意,然而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不由得令迎亲队伍也停下进程。
檀沐庭担心节外生枝,扬手挥鞭,示意继续前行。
一阵妖风袭来,刺骨寒风呼啸,将将亮起的天幕之上,薄薄乌云遍布其中。
嫁娶宜晴天,这本不是个好兆头,但檀沐庭已经不想再拖了。
妖风过境,渐渐停息后,仪仗也抵达宗庙。
宗庙门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银甲披身,单手执枪。面盔下剑眉凤眸高高扬起,可惜过于凌厉,倒显得十分不好相与。再观他身上雪,应是在此等了有些时候。
檀沐庭一看,竟是个熟人,不禁暗暗咬牙,但面上却笑:“阿炼,你不在彰德府,怎的这样快便回来了?愚兄今日成亲,你是特意赶回来讨酒喝?”
那人沉沉地盯着鎏金轿中人,并不作声。
酉子在一旁喝道:“你不喝酒也罢,速速退下,莫要误了吉时!”
“吉时?什么吉时?”那人忽然问道。
“自然是我们大人和郡主成亲的吉时!”
那人笑了笑,鼻尖冻得通红,握枪的那只手缠满布带,细看还沾了血。
枪尖点地,似是沉重万钧,随着他上前的步子划出零星火花。仪仗中有黑衣人跳出,欲要拦他去路,却被他长枪一挥击退。身形如鬼,气势如虹,仿若修罗战神。
“出门不看黄历,不知今日不宜嫁娶?”他朗笑,长枪指向七宝鎏金辇,“在下司马廷玉,特来抢亲。”
雪里春山(一)
有道是“敬天法祖”,除却魏宫,便数太庙为皇城内最为瑰伟之地。只大殿便十一座,东西配殿足有三十间,左右配飨皇族与功臣——所谓“配享太庙”便是由此而来。
到底是死人的地方,除却祭祀与皇族成亲,平日里是无人踏足的。
今日光献郡主喜事,才大开庙门,谁料死过一回的阎王爷竟前来拦路了?小阁老威名赫赫,纵然死了两年,可但凡在帝京中待过的,哪个没有听过他名头?原听说人死得稀烂,可世上还有什么事儿比死而复生新鲜?于是围堵着想要一观光献郡主芳容的,轰然聚到人前,隔着十几丈远,冒着雪粒子钻脖颈的险伸长了脑袋去瞧。
瞧见了!瞧见了!身披银甲,风姿无双,一杆枪擦得雪亮——怪不得方才没看到,还知道大雪天穿银穿白,还是来抢亲,省得还未近迎亲的仪仗便被拿下,倒是个猴精的,果然不愧是小阁老!
小阁老从前好郊游出猎,帝京城中不少人见过小阁老光着上半身策马而奔的雄姿。如今穿戴齐整,当是英伟真男儿一位,只是…只是这张脸生得俊秀张扬,着实同那位卖妻媚主的状元郎有些像。
大家都是爱凑热闹的人,从前还冲着状元郎扔过烂叶子臭鸡蛋…这么一合计,却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
“坏了,难道小阁老同状元郎有什么关系?”
“一个宗出来的,司马氏也是大族,朝中总不能一个人没有吧。”
“不对,小阁老死了,状元郎来了,现在小阁老活了,怎不见状元郎?”
“谁管那厮!且看小阁老如何抢人吧!”
众人抻长了颈子去看,见小阁老已提枪一跃上前。在枪尖即将挑开轿辇那一刻,忽然窜出几个黑漆漆的人影横在轿辇左右。
“司、马、廷、玉。”檀沐庭咬牙道,“是你,原来你从一开始便欺瞒所有人。”
以一敌众,司马廷玉倒是不怵半分,反而大笑:“好大哥,莫说你,连我也险些将自己骗进去了。不可若不如此,怎能骗得过你?”
彻骨极寒的天气,檀沐庭盯着司马廷玉,双目一片赤红。
“就凭现在的你,能奈我何?”他沉声道,“不过是在我手上死过的人罢了。”
“檀兄说得有理。”司马廷玉再笑,“但死过一回的人,还会怕哪个?”
司马廷玉说罢,转瞬便提枪来到檀沐庭马下。他动作太快,吓得那匹白马往后趔趄一步,仰头嘶鸣。
檀沐庭勒止了惊马,随后呼出一口气,忍着心中那股不快不安,对司马廷玉强笑道:“好兄弟,你现在随我一道回府,你我共饮一杯酒,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计较。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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