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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觉得蛮荒谬的,他想起了他和余姐被爸爸关在门外罚站的某个夜晚。那个时候他还没那么喜欢这个患有精神病的姐姐。他们站久了,一起靠墙坐在地上。姐姐给他讲了一个格林童话,故事里的兄妹两个用捏碎的面包屑执着地找着回家的路。老余并没有认真地听完那个故事。那时他低头玩着手里的变形玩具,心里想着明天还要去跑校运会的一千五百米。
他忽然好想回去问姐姐,他们回家了吗?
2012,2046d(六)
余姐坐在餐桌边拼着拼图,已经很晚了。眼镜仔在医院里,徐冬河和李致知还有隔壁邻居月姐坐在客厅里陪着她。
余姐转头看着他们问:“余诚还不回来?”
月姐说:“他今晚和眼镜仔要做事,可能回不来。”
余姐转回头,低头把最后一块拼图拼进去。她说:“不会的。余诚不会不回家。余诚出事了。”
李致知不敢看她,把头转到了窗外。
撞老余的车子肇事逃逸了,一直到后来他们也不知道那场事故是叔叔指使的还是真的是场意外。老余多器官出血,手术后推进重症监护室,挺了两三天还是没挺住。
月姐把余姐接到了自己家里暂住。眼镜仔自始至终都还是那副样子,把老余送进太平间,又跟着车子送去殡仪馆。
老余火化的那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失去了世界上唯一一个好朋友。他们认识了二十年了。
眼镜仔还是按照每天的习惯,早上吃掉妈妈做的早饭,下楼开车去帮老余把奶茶店开了起来。他坐在店里,拿电蚊拍赶着蚊子。有顾客来买奶茶,他就站起身调制奶茶,严格按照老余写在笔记本里的配方。
隔半个月,他带余姐去病院配药。余姐中途喜欢在小鸟公园坐一会儿,眼镜仔就陪她在公园里坐着。余姐教他,那个花圃里是绣球花,这个是石榴花。她又指了指远处的池塘说:“荷花也快开了。”
眼镜仔闷闷地点点头。余姐说:“余诚喜欢荷花。”
眼镜仔转头看她。余姐伸直腿,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余诚喜欢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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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知的精神全线崩溃就是从老余车祸去世开始的。
临近中考那段时间,尼莫和老师申请把位置调到了李致知边上帮他看作业。但是李致知经常会发呆发愣,叫很久也回不了神,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尼莫还觉得那是吃点零食放松放松就会好起来的事情。他去小店买李致知喜欢的奶片糖和巧克力请他吃。
他们去补习班上最后一次课,上完课之后又有小轿车在校门口等李致知。这次李致知背着书包转头和尼莫说:“好累啊。”
尼莫拍拍他说:“考完中考,放暑假就好了。”
李致知坐进了车子里,看着窗外的尼莫。尼莫笑着朝他挥挥手,去路口找爸爸停着的车了。李致知到小网吧,先登录他们的庄园看了下。他们在世界频道的排名已经在五十多名了。并不是因为他和徐冬河打理得勤快,而是这个古早游戏的玩家流失太快。新出了太多更精致更有趣的网游。只有他和徐冬河还在执着地打造他们虚拟世界的家。
那天在2046d,叔叔给了徐冬河很大一笔钱,让他转交给余姐作为老余的抚恤金。他说毕竟老余跟着他做了十来年。
李致知坐在位置上看着。满场的大人,这个大人的世界,荒诞又美丽。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长大变成在座这些大人的样子。参加老余葬礼的时候,殡仪馆的告别厅里只有他们五个人。主持人在空落落的厅堂里念着悼词。
来看打架的大人挤满了这里的厅堂。
李致知越过挤挤挨挨的人头,看着舞池里的徐冬河。他歪了歪头,发现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能让他和徐冬河摆脱现在的处境。他居然没早点想到。
那晚回去的路上,徐冬河说:“我和叔叔说过了,你中考期间、我期末考期间就先暂停。等放假再说吧。”
李致知和徐冬河咬着棒棒糖,慢慢走回家。路上路过一个商厦广场在做端午猜灯谜活动。他们钻在一排排红灯笼底下去看上面写着的灯谜。
猜了半天也没猜中几个,最后赢了一袋洗衣液回家。李致知左手拎着那袋洗衣液,过人行横道的时候去追跑在前面的徐冬河。他们嘻嘻哈哈地跑上单元楼,靠在夏仙阿姨家门口抱在一起。李致知感觉他们的拥抱都散发着一股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徐冬河搂着他的腰,额头抵着李致知的额头说:“吱吱哥,你好像又瘦了。”
李致知在他嘴唇上啵了一下,没说话。
中考结束那天傍晚,徐冬河请李致知和尼莫吃饭。他们去了商厦楼上的火锅店。尼莫去调料台弄调料,回来的时候,看到徐冬河在李致知的右手手心里亲了一口。尼莫虽然没谈过恋爱,连暗恋同龄同学都没有过。但也知道,这是过分亲昵的举动,超出了一个哥哥对弟弟的程度。
尼莫蛮喜欢那天晚上的,可能也是因为终于结束了中考,而且感觉考得不错,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上得了市一高。他走过去,把两盘果切放在桌面上。李致知给他倒了杯可乐,举起杯子说:“干杯干杯!解放万岁!”
他们三个人举起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那天晚上李致知不停地说着话,徐冬河夹给他的东西其实没吃多少。尼莫也只是觉得,李致知很开心。从他初一和李致知做同桌到现在,居然一晃过去了三年。开学的第一天,尼莫本来坐在第二排紧张地摊着新教科书假装在看书。李致知转过头敲了敲他的书,笑说:“你坐我旁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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