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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程觉在台下看到更漂亮、更具吸引力的谈意惟,立刻松开蔚蔚的手,要去追求自己“迟来好多年的真爱”。
他遵循本性行动,最会趋利避害,在院里混得很开,所谓的朋友也很多,这一次晚会的总导演就是其中一位。
蔚蔚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松开的手,还没来得及问“你什么毛病?”就听到男友说:
“蔚蔚,分手吧。”
他故作深沉的一张脸都没转过来,还紧盯着台上看。
说完,他站起身来,不顾后排观众因视线被挡而发出“啧啧”声,直接跑到舞台两侧后台入口,闪身进去了。
后台很多工作人员都认识他,笑着和他打招呼,而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刚从舞台上走下来的谈意惟,在幕布旁边把人拦住,一张脸上熊熊燃烧动情的火焰:
“你真漂亮,”眼睛很没礼貌地紧盯被拦住的人,“可以交往吗?”直接而不失冒犯地告白。
“你真漂亮”,曾经也有人对谈意惟说过这种话。
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只觉得音乐老师很温柔,是其他人,哪怕是阮钺都不会对他流露出的那种温柔。
老师说,他乐感很好,音色也独特,如果家里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考虑以后作为音乐生艺考。
老师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他破烂得像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鞋。
但当时,学校里有很多关于老师的传言,说他仗着外貌优势,同时和好几个女学生保持暧昧关系。桃色新闻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高三某个学姐,就是因为被他搞大了肚子,耽误了参加当年的高考。
谈意惟心里不相信,或许是因为在音乐老师这里感受到了生活中过分稀缺的善意,他觉得老师声音温柔、笑容温柔,艺术品位一流,绝不可能是坏人。
老师还邀请了他加入了音乐社团,每周上一次课,一般是在大课间,或者晚饭时间,讲乐理知识或者教唱流行歌曲。社团里其他人都是女生,对谈意惟的敌意也很明显,有几个尤其喜欢对他翻白眼,但老师总是不动声色地维护着他。
当时,谈意惟真的有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的艺考方向从美术改成音乐。
一次,在课间操时间,谈意惟刚刚从操场回来,遇到同社团的女生——就是对着他翻白眼最多的那一个,站在他教室后门外等着他。
这女生是长相很英气的类型,身材匀称瘦高,但眉目之间总有愁容。那天,她见到谈意惟,告诉他:“今天晚饭时间的社团课,陈老师让你早去十五分钟。”
音乐老师姓陈,叫陈家归。
学校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在五点四十五结束,七点上晚自习,而社团的课程一般是六点十分开始,提前十五分钟到,意味着没时间吃晚饭,一下课就要往大礼堂里的音乐教室跑。
谈意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女生看着他,第一次对着他露出了一种轻蔑之外的表情,是有话要说却不知怎么开口的犹豫。
最后,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说,高高的马尾飞快地一甩,转身随着上楼的人流走掉了。
晚上,谈意惟准时来到音乐教室,教室里只有陈老师一个人,正在低着头整理讲台上的一沓乐谱。
“请进,把门锁上。”听到他在外面敲门,陈老师头也没抬地喊。
这间音乐教室原本早已弃用,在大礼堂深处锁了很多年。陈老师建立“乐音社团”之后,领着社员们一起把它打扫出来,这方小小的天地就成了“音乐与梦想”的根据地,承载了许许多多甜蜜而幸福的艺术时光。
谈意惟走进门,依言扭了锁舌,陈老师温柔地看向他。
“上回那首歌的谱子,来默写。”老师用轻柔的嗓音下达指示,谈意惟点点头,从粉笔盒里拣了一根已经用了一半的,来到黑板前开始默。
他不算太聪明,谱子肯定是背不住,只能一遍一遍小声哼唱着曲子的开头,凭借对旋律的回忆画出音符。他的声音清亮,音准也好,即使是低低地唱也婉转动听。
他觉得自己有点喜欢音乐了,喜欢缓缓流淌的情绪,喜欢被旋律激荡出的多巴胺在大脑内部渐渐升起的感觉,
他专心默写,渐入佳境,到了顺利写出第四个乐句的时候,突然双脚离地,身体悬空升起。
陈老师的手横在他胃部下面一点的位置,从身后把他抱了起来,一点反胃的感觉还没升起,他被按坐在了老师怀里。
老师的胸膛紧紧贴着他佝偻的脊背,湿热的气息幽幽地打在耳廓,老师那时候这样说:
“你真漂亮,老师喜欢你。”
谈意惟挥开程觉伸过来要搭他肩膀的手,眼睛圆睁。
虽然因为近视没戴眼镜,视线很难准确地聚焦到哪一个点上,但很明显是汇聚了很多怒气,出于胆小的天性,没能化为怒火发作出来,反而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泪光,闪来闪去忍住了没落下,一阵尖锐的伤心直直向内戳刺而去。
他虽然缺爱,虽然不懂拒绝,但也不是谁都可以妄图霸占,当年的音乐老师不行,现在的大三学长也不行。“漂亮”,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形容词,被注意到的美貌是一种会招致苦难的东西,会引起恶人的觊觎或嫉妒,对于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孩子来说,漂亮的容貌就是一种残酷的诅咒。
而现在,已经成年的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了吗?他不确定。但他鼓起勇气,咬着牙,对程觉说了句:
“对不起,请你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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