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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孙兆眉毛一竖,义愤填膺道:“我在树边看了半天,那身形一看是孙展荣和他媳妇儿,而且那时候他们刚死了儿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干什么丧尽良心的事儿!”
话音一落,看着对面坐着的余寂时和程迩都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孙兆唇角蠕动,半晌又补充,“虽、虽然大半夜乌漆麻黑的,但我瞧得清、清楚楚的!孙展荣,他媳妇用电棒照着那坑,也照、照到他脸了,我能瞧清楚!”
余寂时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清亮,映着窗口透来的日光,光影沉浮,语气平淡:“你隔那么远瞧清楚了,是因为孙展荣脸上有条长疤吗?”
闻言,孙兆重重点头,咧开嘴露出一排被腐蚀得发黄的牙齿,笑得眼角都是裂纹,开口应和:“是,是的嘞!”
程迩挑眉,眼尾上挑,勾出一抹淡淡的讽刺,目光流转,轻暼一眼余寂时,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唇角弯了弯。
余寂时不免冷笑,轻垂眼睑,右手落在电脑键盘前,修长的食指轻敲键块,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眼见氛围逐渐变得怪异,孙兆笑容逐渐收敛,黑黢黢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紧绷着一张脸,眼角沟壑愈发清晰,显然格外紧张,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沉默长达一分钟,余寂时给足他时间思考自己的错处,见他始终没有说话,轻笑一声徐徐开口:“可是孙展荣脸上,只有一块胎记,并没有什么长疤。”
孙兆懵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耍了,眼中闪过一抹羞恼,转瞬即逝,脸上渐渐露出讪笑,模模糊糊地开口:“是、是,我刚才没听清楚……”
“是你没听清楚,还是你压根是胡编的?”程迩冷笑一声,抱臂,身体微微向后靠,“整个菜秧子村大到需要分区治理,连村主任都做不到认识每一家每一户,你倒是说说自己是怎么认得孙展荣的?”
孙兆实在是没想到程迩会这样问,一时间没有想好措辞,嘴巴一张一合,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我之、之前,喜欢到村西边遛弯儿……”
程迩却毫不留情,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凤眸轻眯,直接开口问道:“知不知道做假证是要坐牢的?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孙兆听到“坐牢”的字眼,神色骤然一变,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渗出的冷汗在阳光下微微泛着亮光,在沉默中顺着脸庞缓慢流下。
几秒后,他紧攥的手掌缓慢张开,指甲扣在桌子上,神态故作松弛,淡淡说道:“我不、不知道什么,假…证不假证,反正我就是这、这样看到的,如果没看清楚认、错了人,那也不能怪我吧?毕竟…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君羊陆吧司㈧⒏捂伊武㈥
孙兆独眼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一个有恃无恐的笑,努力咬字,清晰说道:“不知者无罪。”
程迩轻扯唇角,倏地笑了,笑音低沉而疏懒,狭长的眼眸弯了弯,毫不遮掩自己眼中的嘲讽,薄唇轻启:“刚才倒是信誓旦旦。”
孙兆呵呵地笑了一声,厚着脸皮说道:“也没、没有呀,这案子,持续这么久了,我当、当然也想,为、为你们警察做份贡献嘛,这不恰、恰恰好看到了?我也希望我没有看错。”
见孙兆这样容易改口,余寂时便百分百确定他是在说谎。若是他认识孙展荣有仇也就罢了,如果他压根都不认识孙展荣,那就真和程迩猜测的一般,大概率是受人指使。
再追问也不会轻易得到想要的结果,沉吟片刻,余寂时决定转移话题:“既然是这样,那你清楚这个埋尸位置的讲究吗?凶手为什么要杀掉三个男童,正三角形埋尸?”
孙兆嘿一声,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未被遮住的眼睛狡黠如狐狸,弯成一条弧线,得意道:“这、这你们可,问对人了!“
说着,他就扶着桌子,神秘兮兮道,“这种、阵…阵法啊,我最熟悉了!之前欠、欠债,我认识那几、几个大哥,就信这个,这是捉冤死鬼,招魂哩!”
余寂时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核心词,忍不住开口低声重复这荒谬的词语:“招魂……”
轻敲桌面的手指也骤然停顿,程迩抬眸,目光落在孙兆脸上,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只独眼眼球微微凸起、布满血丝,眼底青黑,笑眯成一条缝,眼底皮肤还在轻微地抽搐。
余寂时也凝视着孙兆,见他眼皮子抽搐两下,一时抿住薄唇。
其实孙兆话刚说出口的那一刻,余寂时是相信的,招魂实在荒谬,可人绝望且执念太深,哪怕明知封建迷信,什么法子都可能试一试。
若是说说孙展荣夫妇为了招回儿子的魂魄,亲自杀人作阵,倒也说得通,即使两人一个懦弱守成,一个精神状态类似疯癫,但能做出这等事不无可能。
可这话出自孙兆之口,余寂时就不得不有别的考量。
无论是之前对“目击”的解释,还是如今提出“招魂”的说法,孙兆都像是刻意把嫌疑往孙展荣夫妇身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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