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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进来一小孩儿,十来岁的年纪,要了两碗面打包带走,然后坐在周迟对面等着。
周迟不经意打量他一眼,黑色羽绒服,御寒的毛线帽,围巾挡着嘴,缝隙里呼出的气息都显得没那么冷了,一双棉手套绵软干净。
和桓昱简直天差地别。
想到这,周迟皱起浓眉,他搁下勺子付完钱,去候车厅候车,左右小孩儿叫嚷,周迟心烦,又想起桓昱那张脸。他本来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自己过得都一团糟,哪还有精力管别人。
期间哥们儿大运打电话过来,问他几点到,周迟说明天早上,让人帮忙顶白天的班,自己再替他上晚班。
大运说没事,问了两嘴葬礼的事,就把电话挂了。
火车八个小时到阳城。阳城靠南一些,温度没那么低,周迟出了车站才像是缓过劲,瞧时间还早,准备回去补一觉再去搏击馆换班。
周迟在一家搏击馆上班,好听点是打拳,说白了就是打杂,搏击这种带着暴力和血腥的运动,擂台都是alpha们垄断。
但也不乏有单纯宣泄,享受胜利快感的alpha,这种时候,身为beta的周迟往往就是最佳人选。
下午一点半,周迟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训练的声音,馆子刚装修好,隔断了休息室和淋浴室。
周迟进休息室换衣服,出来碰见大运,“迟哥,老板不说给你多放一天假,你怎么又来了?”
“在家闲着无聊。”
周迟去前台坐下,和路过的同事点头示意,又听大运追着问,“不是说凌晨到,怎么改签了?”
周迟不说话,像板起脸,把打火机摞在烟盒上,眼睛半眯,想起桓昱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让流浪狗绊住了。”
周迟漫不经心仰靠在椅子上,舌尖低着腮帮子,嗓音让烟里尼古丁熏过,粗砺带点沙哑,挺有磁性。
“哄谁呢,流浪狗能绊住你?”
大运和其他几个人插科打诨,说了几句荤话,不知道又扯出了哪个追周迟的oga,说oga都绊不住他,一条狗怎么可能绊住他。
剩下的周迟没细听,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把桓昱形容成流浪狗,还真不是糟践人,只是周迟觉得他挺像当年的自己。
周迟也用流浪狗形容自己,半响,他弹了下舌,又觉得还是有点不一样,桓昱比他当年小。
顶多算条流浪小狗。
委屈
罗城是偏僻乡镇,没产业带,又没政策帮扶,青年人基本都出去务工,孩子随老人留守,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
再额外抚养一个半大小子,对谁家来说都是难事,桓昱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烫手山芋。
葬礼结束到小年夜,这段时间,桓昱还要上学,等到晚上回来,就能看见家门口时不时站几个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他们进屋待不了多久,总是坐一会儿就走,临走再从口袋掏二百块钱给桓昱,走出大门才唏嘘着说他可怜。
小年夜桓昱一个人在家过,他翻出去年的蜡烛,放桌子上点燃,又给父亲烧纸。
邻居送来几个肉包子,一碗排骨汤,嘱咐桓昱吃完,锁好门窗。
“桓昱,外面天冷,吃完要是无聊,就上我们家去玩,千万别出去瞎跑。”
“嗯。”
桓昱点头,看着婶婶出去,接着邻居家鞭炮声响起,伴随着狗吠,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桓昱捂着耳朵,站在冷清的客厅吃包子,头顶白炽灯泡用了好久,上面熏满油烟,发散出的光线昏暗,桌子上蜡烛摇曳,映照出桌前的小小身影。
桓昱低着头,纤长睫毛垂着,鼻尖吹完冷风,有些红,他小动静地吸溜了下,眼泪啪嗒啪嗒,不受控制地掉进排骨汤里。
临近年根,桓昱堂伯家许是受不住街坊的闲言碎语,一大早就来接桓昱去家里过年。
伯父家三个孩子,大的上高中,小的咿呀学语,老二和他差不多大,几个人挤在烧炉子的屋里,暖烘烘的,也热热闹闹。
是桓昱从没有体验过的。
伯父夫常年务工,一回来就修家里电器,忙得脚不沾地,伯母要做几口人的饭,堂姐躲屋里玩手机,桓昱就帮忙照顾小弟弟。
每每这时候,和桓昱差不多大的老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总会不屑地嘁一声。
夜里桓昱和他睡一张床,也这么遭他挤兑,抢他的被子,不让他用家里的枕头,还往他鞋里放雪,故意丢他的拖鞋。
写作业的时候,他又抢桓昱的书包,把他书包里的铅笔、新作业本都拿走,揉皱他的书,撕掉他写完的作业本,用来点炉子。
桓昱总是一声不吭,从不告状,他看得懂脸色,伯父一家不算特别待见他,接他过来也只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闲话,所以就算他告状,伯父家里人也不会管。
吃完年夜饭,伯父给每人发了压岁钱,其他人跑出去放烟花,桓昱留下收拾桌子,帮忙刷碗。伯母装腔作势,说让他也出去玩,桓昱小心翼翼点头出去,买的烟花总是没有他的份,极黑的夜,极冷的霜雾,他只能远远站着,看着升空的烟火炸开,短促却绚烂。
这样的时间点,他忽然想起周迟,想他会过着什么样的除夕夜。
放完烟火,桓昱想进屋帮伯母扫地,结果走到门廊的时候,就看到伯母在甩脸色,和伯父小声嘀咕说他没教养,不知道帮忙干家务,白眼狼一个。
初一早上,伯母叫他们起床,其他人兴奋叫嚷,换上床头摆好的新衣服。
伯母看了眼桓昱脏兮兮的棉袄,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旧棉袄,递给他,“小昱,你身上那件脱下来我给你洗洗,你先穿你哥的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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