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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若不是这箭上是有毒的,她也不至于只中一箭便这么狼狈虚弱。不过这些她便没打算与袁慎多说了。左右,她吃的三七亲制的解毒丸药的确很是出色,她没有性命之忧。
“你!”袁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仿佛并不在意中毒这件事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却也知是眼下不是再多言此事的好时机,还是如她所说尽快处理伤口才是。既那箭上有毒,便是她说自己此时无事,也不能放松,的确需得尽快把箭头取出。
他重新跪坐回她身后,却是先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倒了些瓶子里的药粉到帕子上,他记着那晚给他上药的时候方弗盈说过,这药粉便是外伤外敷用着,可以有清洁和解毒之效的。而后他暂且将撒了药粉准备好了的帕子放在一旁铺在地面上的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摆上。右手拿起匕首,刀尖靠近方弗盈背上的皮肤,在隔开两寸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方弗盈此时知道外面一切顺利,倒也有了两分轻松:
“善见公子,不敢下刀么?”
袁善见瞥了她一眼,却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到底没有在这时候跟她拌嘴,想了一想,解开先前一路过来时为了行动方便简单绑上了的袖子,将左手宽大的袖子搭了一角到方弗盈的左肩肩头。
方弗盈微微一怔侧过头来,便听身后的袁慎道:
“无甚可挑的,只有这了,公主将就点儿,咬着些吧。”
方弗盈眨了眨眼,倒也没拒绝,张开嘴将他搭过来的袖角咬在嘴里。
因为宽大得很,便是袖角被她侧头咬着,也并不影响他左手轻按在她右肩上的动作。
她才将袖角咬在口中,下一刻锋锐的刀尖便不再耽搁毫不犹豫地刺入血肉,紧贴着没入伤口的箭头。
方弗盈浑身一僵,虽是死死咬着袁慎的袖角却是一声也没有出。
袁慎顶着越发浓郁的血腥气和沾满了他左手的鲜血,完全不敢分神,尽可能加快手上的动作,牙关也咬得死紧。
并没有过多久,“叮当”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方弗盈才缓过来一点儿吸了口气,身后的袁慎很快放下了匕首,拿起地上撒过药粉的帕子,眼疾手快地微微用力覆在她流血的伤处。
“唔——”
这一回,她一时没有忍住呜咽出了声,颈侧猛地崩起青筋,袁慎一手轻按着她的肩扶着她的身体,一手按住那沾满药粉的帕子,只觉得隔着一层帕子,手掌下的触感不只有她温热的血。她虽死咬着牙关,可身体仍是几乎在痉挛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帮不上什么,也不知此时能说些什么。
他想起不久前在宫中碰到她的时候,那时方弗盈打扮得便如这京中的许多娇美女娘一样,耳下垂着的珠坠晃动着悦目的柔光。
她那时背对着他,对身边的程少商语调轻缓又带着点儿怀念地说,她是自来最怕疼最怕苦的。
那个说自己最怕疼的人,现在坐在山间石洞冰冷的地上,身上都是血。
那一晚遭遇截杀之后,他不过是颈侧被箭矢划出一道伤口,却是时至今日还能记起那会儿沾上这药粉时候的痛感。而此时,他手掌之下,便覆着她险被洞穿的创口。
在这一瞬,他看着面前人颤抖着却咬牙不肯出声的背影,觉着自己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过了一会儿,她停了颤抖,将口中咬着的衣角吐了出来,先前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袁慎便知这药劲儿过了,也不敢耽搁连忙又去拿跟药瓶放在一处的布条,给她将伤处包扎起来。
他手上力气不重,动作间侧过眼去看她,方弗盈垂着头闭着眼,眉头紧锁不开,脸色较先前又显苍白一些,而额头上,脖颈间,露出来的皮肤上因方才剧烈的疼痛沁出汗珠。
寒夜山洞,石壁地面都透着冷意,方弗盈形容有些狼狈地躲在此处,披风大氅早就不知丢在何处,此时便显得穿着尤为单薄。
袁慎顿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包扎妥当,而后毫不犹豫地回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方弗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等一时间有点儿木的脑子转上一转,便觉背上身上一暖,一股淡淡的熏香的气息染了过来,一时竟像冲淡了一点儿萦绕许久的血腥气。
她慢了一拍,垂眼看了看才反应过来,袁慎脱了自己的外裳,披在了她身上。
还没等她开口发问,袁慎又从她背后挪道她左侧,伸出手避开她的伤处揽住她的肩,在她愣神没有反应过来的档口,让人轻靠在他的肩头。
方弗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只觉得一时理解不过来:
“袁善见……”
她的头顶传来一声轻叹:“公主有伤在身又奔波许久,眼下多半已不会有事,还有善见看着动静,便暂歇歇。”
“我……”
“挺着总是不舒服还耗力气,石壁还在三步之外要靠着还要起身挪过去,就是想另搬些石头过来给你靠着这洞里也没有大个儿的,里里外外瞧瞧,也便只有我了,总是比冷硬的石头强些。”
方弗盈动了动嘴。
他身上确实是暖和些的,与披在她身上的外裳一样带着淡淡的熏香气味,似是掺了些松针清香的沉香味道,清远绵长。
她刚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便觉他拉扯过自己一只手,摸索着摸上了手腕搭上脉来。
袁慎确是懂那么一点儿医理的,但也只是一点儿,勉勉强强摸个脉也只是大概有个底儿,感觉到方弗盈的脉象还算有力。
“我有分寸,三七所制的药向来是极好的,屡经检验。这箭上的毒奈何不得我,这我可说的都是实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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