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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煜深闻言手下一紧,放缓呼吸,略带紧张地用余光注意着安遥。
被注意的对象愣了下,微微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问:“你是要带着煜深一起走吗,你们要去哪?”
安遥黑色的眸子透着好奇,半点没有以后要独立一人留在这里的认知。
司煜深不敢看他,视线盯着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道:“我们结、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不说我只是在这住一段时间,过阵子会搬走,现在事情有变,郁青已经帮我找好地方,我等下就跟他走。”
“这样啊……”安遥喃喃,随即站起身,“那得快点收拾行李,我先把这些放到厨房。”
郁青也跟着起身,“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安遥推拒着,但很快又被郁青说服,“手机号激活需要你本人在,流程让深哥教你。”
“噢噢。”安遥知道激活手机号是件很重要的事,于是放下手中的碗盘,乖乖推着司煜深进了房间。
激活手机卡需要网络辅助,以小院的地理位置,想要安装网线是个大工程,费时费力,所以郁青带来的是随身wifi,还有一些辅助工具,网速虽比不上网线,但总归可以正常使用了。
司煜深从郁青带来的东西里找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安遥的身份证号还有出生地、户籍地等基本个人信息,他把文件袋递给安遥,叮嘱道:“这里面的信息都是你以后用得到的,保管好,需要时直接从这里找。”
“好哦。”安遥接过,哒哒哒小跑回自己的房间,待他回来文件袋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被他藏去哪了。
司煜深把新的电话卡插进手机,放在主卡槽,安芙那张则放进副卡槽,开机,连上网络,按照操作指示一步一步地进行激活。
到人脸识别这一步时,安遥随着司煜深的指挥,向左,向右,张嘴,眨眼,这感觉很微妙,司煜深时常会忘记安遥是一个有智力障碍的人,毕竟他大多时候看上去和正常人没区别,但偏偏在某些时候又难以沟通到令人窒息。
如果真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司煜深沉思片刻,咬咬牙终于问出口,“我走了你不难过吗?”
安遥啊了一声,面露疑惑,“为什么要难过?”
司煜深:……
因为我怀疑你依赖我。
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
“能活着离开这里是好事呀。”安遥面带笑意,“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你要好好看看呀!”
他们疗养院的孩子都患有严重的先天病,进了疗养院就没有活着离开的,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疗养院附近百米就是他们全部的活动空间,有时安遥看着远方的大厦,也会想那里到底有多少层,他总觉得数也数不完,在那数不完的小格子里都住着人吗?那岂不是有很多很多的人,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人吗?那得多挤啊,他们走路会不会撞到一起?
安遥想到这便会捂嘴偷笑,觉得那样的场景很滑稽,又觉得自己好坏。
但他没能等到去高楼大厦里看一看的机会,他的病就恶化了,他是疗养院里活得最久的孩子,却也没能成为第一个活着离开的……
司煜深不知道安遥心中所想,他只觉得五味陈杂,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郁青掐着差不多的时间走进屋子,提醒道:“深哥,该走了,一会儿太阳要落山了。”
司煜深正好帮安遥注册好了新的社交账号,他把自己的账号加进联系人,叮嘱:“以后要是有事就点这个框……”
“诶呀,我会用!”安遥一把将手机夺过来,“你们快走吧,不要晚了。”
司煜深又想说点什么,郁青走过来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他在这的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足够装下。
三人很快到了院门口,司煜深以为会有一场依依惜别,毕竟安遥对只见了几面的小白小绿都表现得那么不舍,但安遥只是对他们挥了挥手,就蹦跶着回了屋子。
司煜深:……行吧。
也是,他能指望一个傻子多重感情呢?
司煜深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感,自己操控着轮椅缓缓往坡下滑行。
这里的山路很窄,郁青只能把车停在几千米外的地方。
又是一场落日,司煜深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日光一度一度暗了下来,为自己罩上一层暗红。
刚被压下的情感倏地又顶破束缚冒出个尖,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啊?”郁青发出一声疑问,提醒道:“你亲口说过他自理能力很强,比你都强。”
司煜深:“但他也有没常识的时候,万一有突发状况,他不会应对怎么办?”
“你不是留了联系方式,打电话他总会吧?”郁青又道:“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他看着挺高兴的,不像是需要委婉提离开的样子。”
这的确是,司煜深垂眸。
走出去几百米,司煜深又问郁青给他找的护工多大岁数,什么性格。
郁青一一答了。
又走出几百米,司煜深来了句:“今天是不是有点冷。”
郁青一脸不可置信,边走边要试着去摸司煜深的额头,“哥现在外面三十几度,你是不是中暑了,出幻觉了。”
司煜深嫌弃着躲开他的手。
“你……”郁青猛地停下脚步,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停顿了半响他还是没敢说出口,“算了,走吧。”
他重新迈步,司煜深也跟着推动轮椅,但这次轮椅行进中多了股阻塞感,一顿一顿的,像是轮子里卡进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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