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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其中一个冰鉴里头正是能食用的冰,专用来做店里一些冰饮冰食的。
原先的流言蜚言再没人提起,倒是不少人不知从哪儿听得宝珠成亲一事,却原来甄家掌柜的不单并非人家所说的那种人,反而还要嫁与一位做官的大人,那个再敢多嘴说什么闲话,反而一边倒似的骂起原先闭眼胡咧咧的人来,宝珠也趁此机会将陈娘子原先那男人所做的事儿与凑热闹最为积极的几个婆子婶子一说。
都是女人,自然看不得女子受欺,听说陈娘子背后隐情,个个都开始同情起来,原先那些不愿来的娘子婶子们,个个又开始往食店来的勤快了。
再有人提起原先的流言蜚语,反倒要被鄙薄。
进了六月,宝珠倒开始紧张起来了,与徐娘子一遍遍对着成亲是个什么流程,大哥来信说要与阿秀姐一道回来一趟,小倌到时也一起带回来,一家人借着机会倒能团圆了。
苏州的食店暂且先歇了,大哥一手抱着康哥儿,一手拎着包袱,阿秀姐看着圆润了些,气色比从前更是好了许多,小倌已经能蹦出几个打着磕巴的字儿来了,一路上看了许多稀奇,又是好动的时候,看着生人也不怕,张着手要抱。
徐娘子与甄阿婆可稀罕这个小娃娃,一群人接二连三抱过康哥儿,这小倌也不哭闹,反而张手咯咯直笑。
许州那些田契留出一半给宝瑢,另一半地契也交到了宝珠手里。
家里办喜事,阿忠也回来了,田地里雇了短工,又有石地主看着,现下还不是农忙时节,还不比忧心。石地主勤快又肯干,这几年在甄家任劳任怨,赚得的银钱又拿去买地了,如今手里已是攒下了十亩田地,他那儿子自被砍了指头,没再去赌过,叫石地主压着整日都在田里做活,自己在田地里做过事才晓得粥饭来之不易。
办喜事的喜饼干果都也都买齐了,正月里二哥成亲家里才布置过,这会子只看哪里有需要修补的地方,无需大动。
裴砚清提前四天回来的,先回家收拾过这才来甄家拜见,又请宝珠一道去致祥楼试婚服。
只穿着衣裳站那儿,就是一副相貌堂堂的模样,官务繁忙,他人也瘦了些,不过这婚服倒是不必再改的。
取了衣赏,二人又一道去了鞋铺,宝珠与他做了鞋袜,试过以后也正合脚,等东西都拿齐了,这宝珠才问,“迎亲的队伍都寻好了?”
裴砚清信誓旦旦,“与你二哥问过了,都安排好了,礼乐队伍请的都是你二哥上回成亲时的那些队伍。”
宝珠点头,二人一起坐到街口的摊子上,一人吃了一碗虾子馄饨这才回家,这婚服鞋袜得等裴砚清催妆礼上门再与他。
家里这几日不少婶子嫂子来上礼,宝珠也要出来见一见招呼一番,眼前儿这喜事重要,食店暂且交给蒋实了,他每日回来报一回,除了用冰也没旁的事儿。
裴砚清假不多,许多事又没有人相帮,只得自己上手,裴家阿婆年纪大了,一些小事倒好操办,大事儿就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裴家催妆礼送来,甄家也将那取到的衣裳鞋袜与束冠腰带以做回赠,成亲前一日,徐娘子照规矩请了巷子里的全福婶子,又喊了几个往常关系亲近的邻里一道去裴家铺床。甄家姑母只遣人送了礼来,又带了话说近来事多,到正日子再来吃酒席。
徐娘子与巷子里婶子们去暖房,回来只说裴家上下都装扮好了,裴砚清倒很是靠谱心细,院里挂了红绸彩缎,里外一新。
家里的马都刷洗干净了不说,连园子池塘里头的淤泥也掏干净了。裴家人丁不多,不过裴阿婆雇了人这几日在家帮工。
宝珠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甄家这些日子天天都热闹,街坊四邻都来甄家帮忙,宝珠在院里放了两个冰鉴,来帮忙的婶子们个个都夸。
人情往来都是相互的,徐娘子也常去人家帮忙,甄家有事儿,人家自然也会上门。
院里剁肉切菜的声音丁里哐当,炸肉炸鱼炸茄子的热火朝天,这些菜鲊得提前一日备下,否则到明儿得手忙脚乱的,清风楼的大师傅手艺好,备菜这会子就引得不少人直咽口水了。
晚间留来帮忙的婶子们吃了饭,徐娘子没甚胃口,动了两筷子就到灶间待着去了,等人要走才出来送,街坊们一走,甄家霎时安静下来,婆子收了锅碗瓢盆去洗,徐娘子又躲去了房里,甄父抱着康哥儿进去哄她。
宝珠一晚上也不敢看阿爹阿娘的脸,只看一眼心里就酸,宝瑢来哄她,“可不兴哭,哭了明儿上妆就不好看了。”
阿秀挤了帕子来给她敷眼,“与裴家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你回来一趟比去食店还方便呢。”
二人一番劝慰,徐娘子敲门进来,眼还有些泛红,阿秀拉着宝瑢先出去,留娘俩在房里说话。
“所谓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相处,难免磕碰,相互包容方能长远。”徐娘子继续说道,“阿娘并非叫你一味忍让,只是若有一日你容不下了,阿爹阿娘都是帮你的,咱们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养的起你。”
似乎觉得才新婚说这话有些晦气,呸了两声复又道,
“小裴大人并非人品不端之人,阿娘自己养出来的女儿更是再好不过,只盼你二人长长久久琴瑟和鸣。”
阿娘越说宝珠越发伤心,还不等她感伤,只听徐娘子硬着头皮又说些闺房之事,一张脸霎时红到耳根子。
“压箱底的画是……”徐娘子压低了声音,特地对宝珠耳朵轻声说是个甚物事,又教她新婚之夜再打开,“这避火图还是从南边一落魄士子那儿收来的,一共六副,箱底还有合香丸……”
宝珠一张脸彻底红透,她都不晓得阿娘是何时放进去的。
有这一打岔,伤心之情倒是少了许多。
到了六月十八这日,一早妆娘与梳头娘子就来了,宝珠昨儿与宝瑢一起睡的,姊妹俩夜谈到半夜,只觉得才闭上眼房门就被敲响了,外头天还没亮,将屋里灯点上,又倒了茶点与这两位娘子吃,自个儿先去洗漱。
阿娘起的也早,眼红红的一圈在灶间忙活,怕宝珠吃旁的有味道,今儿一整日的要忙,不好总去方便,便与宝珠烙了两块干饼子吃了垫肚儿。
梳妆繁琐,宝珠坐的腰酸背痛,只看着窗外渐白,等换过衣裳,外头已经人来人往了,六月里天热,房里虽放了冰,但梳妆打扮完,仍是出了一身汗。这嫁衣又重,头面也沉,幸而宝瑢一直守在边上递水。
二哥二嫂昨儿夜里才赶回来,宝瑢跟大哥阿秀姐还有二哥二嫂今儿都要去送嫁。宝珠坐了半日才听到外头吹打声渐近,外头愈发热闹。
一群人起哄了要媒人喝酒,迎亲的个个也都叫灌了许多,等到了时辰,裴砚清才被徐娘子引到宝珠房里。
门口挂的彩帛底下撕成几条,由凑热闹的众人各自抢去沾喜气了。
裴砚清进门只看宝珠手里拿着画扇遮面,看过去心先漏了半拍,外头热闹一时都与他无关了,眼里只能瞧见宝珠坐在床沿,眼眸似水眉弯似月,他头一回见宝珠这般打扮,看她唇上口脂,一时有些喉咙发干。
宝珠这会儿心跳的正快,二人相视,又都错开眼去。媒人唱着词拉回二人思绪,新人相携拜别父母,宝珠霎时泪珠儿就要滚下,看阿婆坐在高堂只上也是以帕覆面拭泪,爹娘忍着嘱咐,开口却哽咽不能言,裴砚清攥紧了宝珠的手,跪下与三位长辈磕头。
外头催上轿,徐娘子起身将他拉起来,“莫要误了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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