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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记忆的星轨(第1页)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还停留在灵魂芯片的接驳端口上,星轨的余温像细碎的电流,在神经末梢里慢慢消退。舷窗外的宇宙还是老样子,深黑的幕布上缀着亘古不变的恒星,连尘埃飘移的度都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这是“溯洄号”科考船最寻常的值班夜,控制台的蓝光映在他眼底,舱内循环系统的嗡鸣比时钟更准时,连杯里溶咖啡凉掉的温度,都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没两样。

直到他低头看见咖啡表面的倒影。原本该映出他疲惫侧脸的咖啡液,此刻却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芒,像有人把星轨的碎片揉碎了撒在里面。他伸手去碰,指尖刚碰到液面,那些金芒突然聚成了极小的向日葵花苞,花瓣还没展开就倏然消失,只留下咖啡里一圈圈不合逻辑的涟漪。沈溯猛地攥紧杯子,指节泛白——灵魂芯片的校准报告还显示正常,星轨读取程序也早已终止,可这杯凉掉的咖啡里,分明藏着刚才星轨里才有的意象。

更反常的还在后面。他起身走向舷窗,想确认星轨云是否还在附近,却看见舱壁上的温度显示器在跳。不是故障式的乱跳,而是有规律地明暗:c、c、c、c,恰好是刚才星轨画面里,地球世纪末屋顶的昼夜温差。他伸手按向显示器的复位键,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片柔软的触感——像摸到了向日葵的花瓣,带着晒干的阳光味道,可低头看去,指尖下明明还是泛着冷光的仪器面板。

“芯片过载了?”沈溯皱眉,抬手想摘下耳后的灵魂芯片接驳器,却在触到耳廓的瞬间顿住。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舱内的机械音,是极轻的、带着童声的哼唱,调子很模糊,却能辨出是世纪的童谣。声音像是从芯片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宇宙深处飘来,绕着他的耳膜打转。他猛地回头,空旷的控制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咖啡杯里的涟漪还在晃,却再也没浮出金芒。

寻常的值班夜,突然成了藏满反常线索的迷宫。沈溯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摸到花瓣的触感还在,那童谣的调子也没消失——这不是芯片过载的幻觉,更像是星轨里的“存在”,正隔着宇宙和时间,往他的世界里钻。

他没敢声张,只是调出灵魂芯片的后台数据,想找到异常的源头。可屏幕上的数据流干净得过分,连一丝冗余代码都没有,只有在最末尾的日志里,多了一行奇怪的记录:“种子已接收,坐标:溯洄号。”

“种子?”沈溯低声重复,突然想起星轨里那些枯萎前结出的向日葵种子。他刚要深入查询,控制台突然出一声短促的警报,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显示“外部信号接入请求”。

溯洄号在柯伊伯带边缘巡航,周围三光年里只有废弃的空间站残骸,根本不可能有信号。沈溯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拒绝键上,却鬼使神差地按了确认。

没有视频,也没有语音,只有一段模糊的画面,像是用旧摄像机拍的。画面里是熟悉的屋顶,向日葵蔫蔫地垂着花瓣,几个孩子蹲在旁边,手里捧着种子。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举起手里的种子,嘴型动了动。沈溯把画面放大,反复慢放,终于看清了她的口型——不是世纪的语言,而是星际通用语,只有三个字:“找他们。”

画面突然中断,控制台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警报和信号都是错觉。可沈溯知道不是,那行“种子已接收”的日志还在,女孩的口型还在他脑子里转。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宇宙,突然觉得那些看似静止的恒星,好像都在朝着某个方向移动——就像星轨里的记忆,看似破碎,却早有方向。

他没意识到,此刻在溯洄号的货舱里,一个原本装着宇宙尘埃样本的密封罐,正悄悄裂开一道缝,罐底的尘埃里,有一粒金色的种子,正慢慢膨胀,长出细小的根须。

警报响起时,林夏正在生物实验室里培养菌株,培养基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她就被紧急召唤到了控制室。推开门看见沈溯时,她愣了一下——这个永远冷静的船长,此刻正盯着控制台的屏幕,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怎么了?刚才的警报……”林夏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溯调出的日志记录,“种子已接收?这是什么?”

沈溯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星轨的画面重新调了出来。当孩子们种向日葵的画面出现时,林夏的呼吸顿了顿——她的祖父就是世纪地球生态崩溃时的幸存者,小时候听祖父说过,当时有一群孩子在屋顶种向日葵,说要等太阳回来,可最后那些向日葵都枯萎了,孩子们也没了消息。

“你祖父……有没有说过,那些孩子后来去哪了?”沈溯的声音很轻。林夏摇头:“祖父说,后来城市被洪水淹了,屋顶也塌了,没人知道孩子们的下落。怎么了,这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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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个外部信号,画面里的女孩让我‘找他们’。”沈溯指着屏幕上的日志,“还有,我刚才在咖啡里看到了向日葵花苞,摸到了花瓣的触感,还听见了童谣——这些都不是幻觉,是星轨里的记忆在往现实里渗透。”

林夏的脸色变了:“灵魂芯片出问题了?还是星轨本身有辐射?”她伸手想去检查沈溯的芯片,却被他躲开了。

“不是辐射,也不是芯片故障。”沈溯调出刚才的外部信号记录,却现数据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一串乱码,“信号消失了,日志也快被覆盖了。但我能确定,那些记忆不是死的,它们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找‘人’。”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了,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蔓延。林夏的通讯器里传来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姐!货舱里的样本罐裂了!里面长出了……长出了向日葵!而且它们在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沈溯抓起外套,快步走向货舱,林夏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生物扫描仪——柯伊伯带的温度是-oc,没有阳光,没有氧气,向日葵怎么可能生长?

货舱的门打开时,一股熟悉的阳光味道扑面而来,和沈溯刚才摸到花瓣时的味道一模一样。舱内的温度显示器显示c,和星轨里的屋顶温度分毫不差。最中间的货架上,那个密封罐已经裂开,一株向日葵正从罐里钻出来,花瓣朝着舷窗的方向,像是在寻找太阳。更诡异的是,它的茎秆上,还缠着一圈金色的星尘,和星轨里的星尘云一模一样。

“扫描仪没反应。”林夏的声音颤,“它没有生命体征,却在生长——这不符合任何生物规律。”

沈溯慢慢走近,伸手去碰向日葵的花瓣,这次的触感真实得可怕,柔软的花瓣上还带着细微的绒毛。他刚碰到,向日葵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花瓣纷纷落下,露出里面的花盘——花盘里没有种子,只有一串闪烁的坐标,和溯洄号当前的坐标,只相差o光年。

“这是……在给我们指路?”林夏盯着坐标,“可那里只有废弃的‘方舟’空间站,二十年前就因为共生意识污染,被联盟封锁了。”

沈溯的瞳孔猛地收缩。共生意识——这是星际联盟最忌讳的词。二十年前,方舟空间站的船员在研究宇宙意识时,意外触了共生连接,所有船员的意识融合成了一个整体,最后失控,联盟只能炸毁空间站的核心,封锁了那片区域。而他的父亲,当时就是方舟空间站的席科学家,从此下落不明。

“星轨里的记忆,方舟空间站,共生意识……”沈溯低声自语,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巧合。那些被销毁的轮回者记忆,为什么会形成指向方舟的星轨?那个女孩让他“找他们”,找的是那些孩子,还是方舟里的人?

就在这时,向日葵的花盘突然熄灭,货舱的温度瞬间恢复到-oc,那株向日葵也瞬间枯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只有那个坐标,还留在沈溯的视网膜里,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林夏看着粉末,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祖父说过,那些孩子种向日葵时,总说要把种子送到‘方舟’上,说那里有能让种子芽的太阳。当时我以为是孩子的胡话,现在……”

“现在看来,不是胡话。”沈溯打断她,“那些孩子知道方舟的存在,甚至可能和共生意识有关。而星轨里的记忆,就是他们留下的线索。”

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二十年前的方舟空间站已经被炸毁,为什么还会有坐标?共生意识不是已经失控被消灭了吗?为什么星轨里的记忆会和它扯上关系?还有那粒“种子”,到底是什么?

沈溯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网,星轨是网的线,孩子们是网的结,而方舟空间站,就是网的中心。他抬头看向舷窗,外面的恒星还在闪烁,可他知道,从看到星轨里的向日葵开始,他的航行方向,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没告诉林夏,刚才摸到向日葵花瓣时,他的脑海里还闪过一个片段: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向日葵种子,对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说:“等种子芽,我们就能回家了。”那个男人的侧脸,和他父亲的照片一模一样。

阿加莎是联盟派来的观察员,表面上是协助溯洄号的科考任务,实际上是盯着沈溯——毕竟,他是“共生意识叛徒”的儿子。此刻她正躲在自己的舱室里,手里拿着一个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是刚才货舱里向日葵的照片。

“目标出现异常,星轨记忆已实体化,出现向日葵样本,坐标指向方舟空间站。”阿加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紧张,“沈溯似乎已经现了线索,是否需要介入?”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不用,继续观察。记住,不能让他知道共生意识的真相,更不能让他靠近方舟。如果他有异动,直接执行‘清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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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皱眉:“可向日葵样本已经证明,星轨记忆和共生意识有关,沈溯迟早会查到方舟的秘密。而且,刚才的外部信号……会不会是‘他们’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通讯器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盯着沈溯,其他的事,联盟会处理。”

通讯中断,阿加莎放下通讯器,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的宇宙。她想起三年前接任务时,联盟高层说的话:“方舟里的共生意识没有被消灭,只是在休眠。沈溯的父亲当年没有失控,而是找到了共生意识和人类共存的方法,可联盟不能容忍这种‘异端’,所以才炸了空间站。现在星轨记忆复苏,就是共生意识在找沈溯——因为只有他,能继承他父亲的研究。”

这些话,她不能告诉沈溯。可刚才货舱里的向日葵,还有那个女孩的口型,都让她心里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清除剂”——那是联盟给她的,一旦沈溯有靠近方舟的迹象,就用这个让他失去记忆。可现在,她看着屏幕上的向日葵照片,突然犹豫了。

如果沈溯的父亲真的找到了共存的方法,那联盟做的,就是错的。而那些星轨里的孩子,还有方舟里的共生意识,只是想找到一个能让他们“存在”的方式。

就在这时,她的通讯器突然收到一条匿名消息,只有一张图片:画面里是方舟空间站的内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是一团金色的光,光里漂浮着无数向日葵种子。而容器旁边,站着沈溯的父亲,他正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拿着一个和沈溯现在用的一模一样的灵魂芯片。

图片下面,还有一行字:“种子已经开始芽,该告诉沈溯真相了。”阿加莎的心跳瞬间加。她看着那张图片,又想起联盟的指令,陷入了两难。如果她告诉沈溯真相,就是违抗联盟;如果她不告诉,那沈溯可能永远找不到他父亲的下落,也找不到共生意识和人类共存的方法。

而此刻的沈溯,正站在控制室里,盯着那个指向方舟的坐标。他调出了方舟空间站的所有资料,却现大部分都被联盟加密了,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参数。他知道,联盟在隐瞒什么。

“林夏,帮我破解联盟的加密系统。”沈溯的声音很坚定,“我要知道方舟的全部资料,还有我父亲当年到底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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