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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山中老鬼(第1页)

柳泉鬼一很清楚,不要说这些个神职人员,就是整个日本那也是等级森严的存在,一般的下层几乎没有反抗上层的可能。

在神社的职阶序列中,“神主”一词既可泛称所有祭祀神明的人员,更多时候则特指主持具体祭祀仪轨的中层神官。宫司固然可兼神主之职,但绝非所有神主都有资格成为宫司。这微妙的称谓差异,让柳泉鬼一心中疑窦更深——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神社的侍者以如此郑重的口吻称之为“神主”,却又刻意回避了那个代表着最高世俗神权的“宫司”头衔?

巫女在前,步履无声,引领着他拐入一条更为幽深的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却显得过分寂静的庭院,庭院四周古木参天投下浓重而压抑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苔藓、香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沉淀千年后的清冷气息。

这“曲径通幽”,每一步都像是在远离尘嚣,步入一个隔绝于时空之外的领域。

内里出现了一处极其简朴的木屋。

普通的木屋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象征身份地位的奢华。裸露的木地板被打磨得温润亮,却不见一张榻榻米,这摒弃了日常起居功能的纯粹空间,似乎只为某种纯粹的目的而存在。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低矮的原木桌,一个同样质朴的木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旷,寂静,仿佛一切多余的存在都是对这片空间的亵渎。

窗下,桌子的一侧,一位老者安坐于木地板之上。

老者?

不,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给人的冲击。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枯槁”——如同历经千百年风雨雷电摧残后,仅存下最坚韧脉络的朽木。皮肤是深褐色的,层层褶皱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仿佛血肉都已风干,只余下这具承载着无尽光阴的躯壳。他的头稀疏雪白,如同山顶未曾消融的残雪。

柳泉鬼一的目光在其脸上短暂停留,试图判断其年岁,却如同望向深不见底的古潭——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留下的只有一种越了生老病死界限的、近乎永恒般的苍老。

一百二?一百五十?抑或…更久?

就在柳泉鬼一踏入屋内的瞬间,一种无形的、沉重如实质的压迫感,如同骤然增加的万顷海水,无声无息地从那形如老树皮般的躯体上弥漫开来!那并非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源于生命本身浩瀚沉淀的重量,源自灵魂深处历经世事沧桑淬炼出的渊深。空气似乎凝固了,光线都黯淡了几分。柳泉鬼一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古老的手轻轻攥住,那份属于顶尖武者、属于柳泉鬼一的骄傲与自负,在这股无声的威压面前,竟不由自主地矮了一寸。他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部活着的、沉默的史诗。

老者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眸出乎意料的并非浑浊,相反,它们深邃得如同宇宙尽头的黑洞,里面沉淀着无法估量的智慧与……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平静。目光落在柳泉鬼一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好奇,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器物是否按预期摆放到位。

寂静在木屋中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柳泉鬼一自己血液奔流时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中原地的西藏你去了?”

柳泉恭敬回答

“先生,去了。”

“收获如何?”

柳泉鬼一几乎是机械般的回答着老人的问题。

“有可达域外的时空通途,世间有可召唤蝙蝠、乌鸦漫天的隐世之人。”

烛火在老者深邃的眼底跳跃不定,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着腕间一串包浆温润的骨扳指,出细微的、近乎禅定的沙沙声。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仿佛凝固,只有风穿过庭院枯枝的呜咽。

柳泉垂手侍立,腰背不再似以前般的挺直如松,目光却恭敬地低垂,看着字的光影在地板上拉长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方才关于“时空通途”与“乌鸦召唤者”的惊世之言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竟未能在这位老者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良久,连空气都似乎因这份长久的沉默而变得滞重。

终于,老者喉间出一声极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气息,不是叹息,更像是一块陈年的石头被挪动时出的摩擦声。

“那通途……”

老者的声音干涩而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早已熟稔于心的日常,“是‘门’,亦是‘锁’。”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沉沉落下,不容置疑。“非天授之钥,妄入者,身魂俱为祭品。”

柳泉的心骤然一紧。他九死一生远去中原探得秘密,却远未触及老者的核心,他像是什么都知道。

老者平淡的话语,比任何恐吓都更令人胆寒。

老者深邃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直视那隐于雪山深处、凡人不可知的门户。

“至于那驭乌者……”

老者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了然于胸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鸦影蔽日’?呵……”那一声轻哼,短促而冰冷。

“非是召唤漫天乌鸦,柳泉。”

老者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那目光仿佛能洞穿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是乌鸦,本就是他的‘眼’,他的‘耳’,他意志的延伸。一念起,万鸦生。一念寂,万鸦……便是虚无。”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亦或,是‘食粮’。”

他的‘眼’,他的‘耳’,他意志的延伸。他是谁?

柳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比窗外高原的夜风更刺骨。他自以为窥见了隐秘的一角,却原来只是站在深渊边缘瞥见的浮光掠影。老者轻描淡写间,揭开的不仅是能力的真相,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本质——那无法想象的力量源头是什么?

老者不再看他,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捻动骨扳指的动作变得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无声地推演着某种浩瀚的命理。他那枯槁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神秘而莫测,仿佛一座屹立于时间之外的古老石碑,镌刻着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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