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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神庙?”孟之说。“对,就是这个。”陈成点了点头。孟之回忆着冥神庙的布局:“那个庙好像只有一个房间吧,若是赵姑娘没有患病但是被感染了可怎么办?”“这……”陈成也回答不上来。崔子阳特意问了孟之:“不知时小姐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孟之并没有。见孟之沉默,崔子阳当即拍板:“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按陈医师说的做吧。”商讨完之后孟之心里并不轻松。此时天刚蒙蒙亮,清晨的凉风直接将她给吹打清醒,她有点不敢去看赵素。她并不认为赵素也染上了病,但是她没证据。她连一个小小的发热都能误判,哪怕她不认同,可是又有什么底气去提出异议呢?陈成和崔子阳叫人去请赵氏姐弟了,被派去的人都戴着面罩全副武装,当真是谨慎得很,生怕其他的人看不出来异样。不知道他们跟赵素说了什么,只见远处的那一抹小小身影垂着脑袋点点头,随后跟着队伍往冥神庙里走。孟之一个人跟在后面。眼看着前面的队伍进了冥神庙,孟之还没来得及抬脚跨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叫喊。孟之小跑着进去,只见屋内的地上躺着三个人——正是那晚马东子那几个人。马东子身旁还有一把沾了血的大刀,显然是凶器。除去心口处的致命伤,这三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几道其他的刀伤,每个人的身下都流着一大滩血,血印子已经干涸了,想来这三人死了很久了。现下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伴随着直观惨烈的场面刺激,屋内的味道也非常难闻。孟之闻到刺鼻的尸臭味就想干呕。屋内众人都被这场面给吓到了,崔子阳连忙上前探查。孟之拉着赵素到了屋子外面,见赵素面色正常便忍不住开口问。“你不害怕吗?”赵素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孟之,主动往后退了几步。“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鬼又不会动。”赵素垂下眼睫,“真正该怕的应当是活着的人吧。”“来人,上锁!”孟之没有再说话。只等崔子阳叫人把尸体抬走庙里收拾干净之后孟之才陪着赵素进去了。“赵姑娘,这里条件是艰苦了些,不过比城外要好一点,这儿好歹有个屋子,能遮风挡雨的,你就安心先在这里住下吧。”崔子阳面上跟旁人一样也带了个面罩,他站在赵素三步开外说,“吃的喝的你需要什么尽管提,我叫人给你们送过来。”孟之看了一眼房间最里侧躺在担架上的赵固。赵固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崔子阳带来的人早都已经撤到庙外了。“我知道的,多谢将军了。”赵素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可能染上比较严重的传染病了,而且自己八成也逃不掉。赵素看向孟之:“时小姐,你也快些出去吧,若是……给您也染上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你先别这么说,等孙先生过来看过之后再说。而且就算是生病了,也不要害怕,孙先生一定有办法给你治好的。”上一世孟之连自保尚且困难,所以很多事情她没有办法为别人考虑。这一世她有身份了,便发现一个名叫“善心”的东西一直在冥冥之中紧紧揪着她的五脏肺腑,渐渐的,她看不得太多太多的无奈与苦楚,就像现在这样。她也害怕自己染上病,可是她也不想让赵素觉得自己害怕她。孟之心里无比的矛盾,好在赵素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可是赵素她太善解人意人了,孟之心里还是不舒服。她受不了自己这么矫情,也不敢看赵素的眼睛,在崔子阳离开时她直接跟着崔子阳出去了。孟之因为先前跟崔子阳的争论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她特意放慢步子落在崔子阳的一步之后。可谁知崔子阳也放慢了脚步,主动跟孟之攀谈起来:“时小姐,赵氏姐弟的事情若真的向陈医师说的那般糟的话你我都担待不起,所以先前我说话冲了一点,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不怪崔将军,是我意气用事了。您做的很对。”在现代时,孟之也经历过蔓延全球的极其严重的疫病时期,所以她其实很能理解崔子阳的决策。只是自己还抱有侥幸心理罢了。回到城外营帐处,周围的流民全都沸腾了起来。他们像是先前从未见过孟之一样,警惕地盯着她,然后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闲谈。赈灾棚下也已没有了人。尽管外面的灰尘再多,赈灾棚的条件再好也没有人愿意待在里面。孟之上前几步他们就后退几步。随行而来的医师也都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看来他们都知道了。”崔子阳说。孟之不语,她走到药材架旁取了一小盆艾草,然后将其点燃自己端着在赈灾棚下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几位医师不好意思让孟之这个大小姐亲自动手,便鼓起勇气上前从孟之手里将艾草接了过来。孟之拍了拍手,然后又问崔子阳要了些石灰。崔子阳懂了孟之的用意,立刻着人去准备。杨七娘是个胆子大的,她代替这里的流民上前几步探着身子问:“将军小姐,昨日来的那几个人可当真染上了疫病?”崔子阳跟孟之对视了一眼,开口安抚流民们的情绪:“大家别担心,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控个屁!那人昨晚在这里咳了一整晚,我看是疫病没跑了。要不他们怎么一大早就把人给带走了呢?”人群中的一个壮汉说。众人义愤填膺地开始跟着附和。“就是。”“呀,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的头这么晕呢?”“我嗓子开始疼了,是不是被传染了?”“喂喂喂,你们有谁感到不舒服都自觉地出去好吗,可别把我们都传染了!”“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我还没成亲呢……”……眼看众人越发恐慌,崔子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是一届武夫,从小到大没读过多少书,更别说安抚焦虑恐慌的百姓了。他挥手叫了几个手下打算用武力压制流民们越发起劲的议论和哄吵,可谁知孟之站了出来。“各位,如果你们有谁身体不舒服尽快找我们的随行医师看病,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另外昨天来的一位公子身体确实出了些事情,但是实际情况远没有各位猜测的那样糟糕,而且稍后就会有更专业的大夫过来,请大家放心。”“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是这套说辞,昨天那些人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昨晚可是在那人旁边睡了一宿,要是真出事了你们谁负责啊!”“就是就是。”……见下面的流民还是不愿意买账,更有甚者开始指责起孟之来。“我说你们到底在慌什么?崔将军时小姐哪个没有跟被带走的那几人接触过?他们难道就不怕染上病吗?”兰芝放下手头的活,走到流民们面前,提高嗓音说道。兰芝神情严肃,说话铿锵有力,一时间嘈杂声确实小了不少。“那他们有的是钱,有病也能治好。我们呢?本来就差点饿死在这里,要是生病的话根本没有钱看病!”“对啊,我们还是离他们远一些吧,要是他们现在就染上病了怎么办?”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兰芝找不到说话的人。见流民们都默默地往后面退了几步,兰芝就生气。“你们两只耳朵长来都是出气的吗?这里有大夫,你们身体不舒服就去看病,在这里说个什么劲儿!”兰芝扫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说,“还有,你们这几天喝的粥付钱了吗?你们有谁是到这儿之后饿死的?你们有谁在这里看病是要付钱的?我不知道你们是真的担忧还是故意挑事儿,有谁想走了就赶紧走,还想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孟之没想到兰芝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毕竟时念听跟她并不是很熟。先前见到兰芝时,她的性子早已变了许多,变得温柔而不张扬,安静而不吵闹了。如今看来,兰芝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兰芝,仗义勇敢、洒脱肆意。流民们同样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兰芝,被兰芝的气场震慑地说不出话来。有几个人听了兰芝的话后站了出来,结伴匆匆离开了,有一个人临走时还从腰间拿出仅有的几个铜板施舍般地扔到了离孟之不远处的地面上。“你!”兰芝捡起铜板要上前找那人理论,却被孟之给拦了下来。孟之说:“大家千万别害怕也别担心,若情况确实不太好的话,我出钱给大家看病。”……虽然跟这些人扯皮相当地费劲,好在终于将他们的情绪给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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