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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孙兴贤骑着马赶过来了。他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二话不说就跟着崔子阳、陈成和孟之往冥神庙赶去。到了冥神庙,孙兴贤带上面罩独自去到赵固身旁开始给他把脉检查。赵素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另一个角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兴贤。“确实是疙瘩瘟,还是晚期。”孙兴贤叹了口气,“必须要隔离了。”崔子阳神色凝重:“孙先生,这疙瘩瘟可有得治?”孙兴贤摇了摇头:“赵公子的病已到晚期,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就算治疗除了平添痛苦也无济于事。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与他接触过的人都找出来跟其他人隔离开,并且喝药加以预防和控制。”道理孟之都懂,可是她一想到实施起来就头大:“孙先生,您也看到了,城外的那些人太混乱了,估计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与赵公子接触过……”“那就都一起治疗。尤其要注意发热不退的人。”孙兴贤招手叫来了陈成,然后向他嘱托了几句后就让他去办事情了。“怎么会这样?先生可能看出这疙瘩瘟是因何而起的?”孟之问。“一般来说,我们管疙瘩瘟叫鼠疫。”鼠疫?在她的认知中,鼠疫在欧洲那边还有个令人心生畏惧的名字——黑死病。黑死病的传染性和死亡率都极高……孟之不敢再往下去想了。见孟之身形有些不稳当,孙兴贤关切地问:“念听啊,你身体可有不适?”“我没有。先生能否帮忙看看那位姑娘?”孟之指了指赵素。孙兴贤点了点头。赵素体温正常、脉象平稳,孙兴贤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孟之松下一口气准备带着赵素离开这里。两人走到门口却被崔子阳的人给拦下了。孟之不明所以地看着崔子阳:“崔将军怎么了?”“为了安全起见,赵姑娘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为什么?孙先生都说了赵姑娘没事儿。”孟之说。“疙瘩瘟非同小可,而且这种病会有一定的潜伏期,这段时间身体并不会出现任何异样。若是要等到病情发作,那估计就来不及了。”崔子阳在两人面前站定,“这件事我要亲自上报给圣上,在圣上给出指示之前,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这附近也没有旁的房屋,那就只能委屈一下赵小姐了。”崔子阳冲赵素说,“不过小姐放心,我们每天都会在外面给您备好足量的艾草和石灰水,您若是需要可以自行取用。”“至于赵公子嘛……实在是抱歉。”赵素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她闭上双眼,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崔将军,您有没有想过赵姑娘若本没有染上病却因为现在所谓的隔离染上了该怎么办?”“想过。”崔子阳说,“可是小姐你能保证赵姑娘现在真的没有染上病吗?”“……”他们两人各有各的考量,谁也没能劝得动对方。“来人,上锁!”“进城了?”孟之有些意外。回去之前孙兴贤给崔子阳和孟之一人喂了一碗预防的汤药,并且把他们二人全身上下都拿艾草熏了一遍。崔子阳直接进城上报了,留下了二十多个手下在城外维持秩序。赵固是没救了,可是他们也不好把他留在外面放任不管;赵素感染也是早晚的事儿,所以两人被关在一起。可是这样对赵素公平吗?孟之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孙先生,黑死……疙瘩瘟初期应当是能治好的吧?”孟之说,“您说需要什么药材我立马着人去采购。”“小姐莫慌。我已经派陈成去了,小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我没法回去跟将军夫人交代啊。”孙兴贤一边洗手一边说。“我会的先生。”治病这事儿孟之再急也无济于事,她只好按部就班地准备施粥。好不容易得了些空孟之便拿了些水果去找兰芝。多亏了兰芝出来说话,这城外估计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桂香这几日一直在给兰芝打下手,孟之去找兰芝,看到兰芝的帐子外全是空了的粮筐。这几日煮粥用的粮要多一些,兰芝买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孟之找了几圈没找见兰芝孟之便去问桂香。“方才有个男人找兰芝姑娘,不知道他跟兰芝姑娘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兰芝姑娘立刻回去换了身衣服便跟着进城了。”“进城了?”孟之有些意外。兰芝竟然没有托人转告她一声便匆忙走了,想来是家中出了什么急事。“你可有留意她走得时候心情如何?”孟之问桂香。桂香思索了片刻:“嗯……好像确实不太好,脚步急匆匆的。”兰芝离开了,城外施粥的只剩下孟之他们了。流民们还没过上几天“舒服日子”,就先是闹疫病,又是让他们回归到一日一餐的“艰苦”生活,他们毫不意外地又不乐意了。第二日,众人喝过孙兴贤开的汤药后,他们便放下心来照常活动。而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围在孟之的帐篷周围叫她出来。“小姐,您看最近大家身子骨都挺弱的,而且这几日还出了那种事情。若是因为大家吃的不好都染上疫病该怎么办?”一个男人代表众流民站了出来阐述他们的诉求。桂香看他们这些人贪得无厌便冲他们翻了一个白眼,拉着孟之到一旁小声地跟孟之说:“小姐,他们这群人太厚颜无耻。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他们过来挑三拣四?”孟之对桂香的话不置可否,上前几步走到众人面前,开口说道。“诸位,我知晓你们可能会对以后的施粥次数不太习惯。诸位可以自己算一下,假如我有十斤粮,一天吃一斤虽然不太能吃饱但绝对不至于饿死,我能靠这些粮生活十天。可若是我一天吃两斤,虽然每天都能得很饱,但是我问一下大家,这十斤粮我能吃几天?”有的会算数的已经给出了答案。孟之继续说:“当然了,大家肯定会说粮是我出钱买的,不吃白不吃。可是我凭什么一直给你们粮吃呢?假如我这一批粮施完了就走了呢?你们之后要吃什么呢?”孟之的话显然刺激到了一部分的流民,他们伸出手指着孟之,大声吆喝。“你有那么多钱,凭什么不给我们粮吃?”有个别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没理,在听到其他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语开始试图制止他们。奈何不讲理的人还是占多数,一有人拱火瞬间就沸腾起来,他们逐步逼近,围的圈子越来越小,人群也越来越“厚”。一旁的家丁和丫鬟都被挡在“肉墙”外进不来,他们只能焦急地跑去找人。孟之和桂香不停地往后退。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她的屋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我就不信他们会跟我们一样只吃白粥!”“走!进去瞧瞧!”……桂香被不太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若是没有孟之去扶,她就要摔倒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桂香手臂一张挡在帐篷前,不让他们进来。“小姐,他们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孟之护在桂香前面,逐渐逼近的人群中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手去抓她的衣服。桂香一把拍开抓在孟之胳膊上的手,她终于受不了爆发了:“你们别欺人太甚!我家小姐好心出钱给你们吃的,你们凭什么要求这要求那的!就算你们饿死也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桂香这一下无异于火上浇油,人群的喧闹声重新被点燃。“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看来所有当官的都一样,亏我当初还为你们说过话,真晦气!你们敢说你们的钱都是干净的?”“这世道真的烂透了!”“凭什么就许你们锦衣玉食的,而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你们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们的钱是你挣的吗?”……孟之身旁的帐篷支架来回地摇晃。她终于忍不下去了,厉声说道:“你们到底想怎样!”“要么就让我们进去看看你平时都吃的什么好东西,要么就像之前一样一天两顿粥!”“凭什……”孟之话还没说完便听见由远及近的呵斥声。“你们都干什么呢!”叶卫昌骑着马朝这边奔来。他座下的马匹不管不顾地直接冲向人群,势必要把层层叠叠的“肉墙”给破开。人群瞬间一哄而散,破开了一个过道。不多时后面又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将军府的家丁带着崔子阳过来了。除了上次燕泽惹崔子阳生气,孟之还是第一次见崔子阳对一群外人如此生气,他整张脸憋的通红,一下马就把孟之护在身后。“念儿,你没事吧?他们可有伤着你?”叶卫昌关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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