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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泉凝神望去,眼底徐徐泛起几分兴致。
虽然此刻论剑台上的两名修士都仅有练气五层的修为,但以陆清泉的眼光观之,此二人於斗法之事上皆可称颇具稟赋。
其中,那位出身东港曹氏的青年看年岁应该比陆清泉稍小,但一手五行法术却是堪称熟极而流,造诣颇深。
其人指诀起落间,所修真气化为漫天寒水箭矢如影隨形就算了,更奇者,金光法、流焰法、岩锥法、青藤缠绕法竟也游鱼般穿梭在漫天寒水箭矢所化的浪潮中,虽未动用法器,声势却堪称浩浩汤汤。
“此子好快的施法度。”
台下忽有灰袍修士捻须扬声,忍不住出言点评一二:
“不过其人这般弃法器而逞术法之威,虽瞧著威势不俗,但法力消耗自然也比对面用法器的小姑娘要大不少,却是有些华而不实了,估计难以持久。”
陆清泉和曹明远听得其人这般言语,倒是面色如常一言不。
但两人身旁的那位曹氏小姑娘可没有他们俩这般城府,闻言当即便出声反驳道:
“谁说我衡景哥哥弃……”
小姑娘一句话没说完,肩头处便被曹明远以衣袖轻拂了一下,而其人也当即会意,以手掩口倏地噤声下来,再无言语。
原来於论剑台上斗法的这位景哥儿』,其大名乃是曹衡景吗……看来我先前的判断没错,其人既敢如此相斗,估计身上至少怀有一件用以储存或者恢復法力的法器或灵物。』
陆清泉眸光微动,旋即又继续朝论剑台望去,相较於曹衡景这一手嫻熟的连五行法术,对面那位周家女修的应对亦是不遑多让,丝毫没有落在下风的意思。
那周家女修此时已然祭出了两件法器,其中一柄灵光四溢的三彩灵梭度极快,在她身周往復旋绕间如同引三色宝光护体,將袭至其人身边的五行术法尽数格挡。
而更惹眼的则是她怀中所抱的一把月琴。
其人纤指翻飞间清音流转,四根琴弦不断被拨弄,而一缕缕清越的弦音竟当空化作无数半透明风刃透射而出,时而密织如网,將曹衡景法力所化的玄水箭矢绞得粉碎;时而疾射如电,直取其周身各处要害,攻守转换间与五行术法斗得旗鼓相当。
恰在论剑台上二人斗法难分伯仲之际,陆清泉忽地觉,台下原本聚在一处的数位船上女使忽然间变得有些欢欣鼓舞起来。
刚才似乎隱约窥见她们手中的传音玉圭亮了,莫非是终於联繫上了此船主事之人?』陆清泉心中暗忖。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位身著玄音宗道袍、眉目间凝著些许郁色的中年男子便从连廊深处转出,身后还隨著位手持绿竹杖的鹤髮老翁,不知是否是此番碧船周氏的领头之人。
陆清泉正欲再凝目探寻一二,耳边忽听得琴音急切一变,注意力便不得不再次转向论剑台之上。
虽说眼下一时难分秋色,可要是曹家小哥儿没什么其他压箱底的手段,恐怕就离落败不远了。』
这一次,陆清泉心中对战局天平的判断渐渐朝著那位周氏女修倾斜。
虽然以他的音律造诣,丝毫都听不出那周家女修悠扬琴声中的曲调门道,但仅仅从直观感受而言,他也能察觉到此女拨弄琴弦的度越来越快了。
果不其然,仅仅片刻功夫后,那周清樱十指翻飞如蝶,月琴弦音也渐如骤雨倾盆。
到了此时,即便是不通音律之人,也能察觉到那嘈嘈切切之声暗合某种韵律——初时若珠玉落盘,清脆可辨;转眼已似金戈铁马,琴弦震颤间音刃凝形度暴涨。
“周家此女端的了得,这般音律造诣,也难怪其人能得到玄音宗內门的青睞……”
台下那些好事之人又开始悄声议论起来,只不过这一次,连陆清泉的判断也跟他们有些相似了。
没想到这般偏门的音律法器落在深諳乐理之人手中,其威力也能平白增添三成有余。』
念及此处,陆清泉忽地想起了已经拜入玄音宗外门的陆清洲,心中不由一凛,暗道这碧船周氏既然与曹氏姻亲如此不睦,也不知眼前的周清樱日后是否会因此针对陆清洲……
而就在台下陆清泉的心神被论剑台上胜负將分的战局牵动之时,甲板上某处忽有月华倾泻般的清冷灵光悄然盪开。
待到灵光消散之时,一位蓝如瀑的女修已然佇立当场,却不晓因何缘故,竟未被甲板上的任何修士所察觉。
此女以容顏观之仅有二十岁许,身姿颇为曼妙有致,然一头秀丽蓝自然垂落肩头,偏又透出几分不食烟火的疏离。
此人甫一现身,一双明眸便瞧上了论剑台的最高处,而此时台上的战局也恰恰到了要分胜负的最终时刻。
砰!
论剑台上,周清樱纤指驀地拨断了一根琴弦。
裂帛之音顿时响起,如凤凰清啼贯空,无数半透明的风刃应声凝结为一体,化作一柄修长的半透明长剑,霎时透射而出!
曹衡景所操纵控制的五行术法应势溃散,五行灵光层层亮起,却又在此半透明长剑面前被一一洞穿,宛若纸糊一般。
曹衡景见状脸色一白,於此次赌斗间第一次祭出了一件形如玉尺的防御法器,才將这一击勉强襠下。
但一击之下,这件品质不高的玉尺法器便已然生出了不少裂缝,灵光黯淡。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明了此场赌斗已然算是胜负已分。
台下的曹明远见状面色一白,当即长身而出,连声呼喊道:
“衡景,还不快弃尺认负!”
曹衡景此时已经被更多的风刃逼到了论剑台边缘,唇角已渗出血丝,喉头微动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衡景快认负!”曹明远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而此时,台上的周清樱却置若罔闻,十指驀地再次扣住两根琴弦,目標直指曹衡景咽喉。
砰!砰!
蓝如瀑的女修原本已然露出些许欣赏之色,见得这一幕,却是悄然黛眉微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散入夜风。
以她看来,身为琴修断弦爭胜本也无碍,然胜负既已分明,论剑台又有保命阵枢无论如何取不得对手性命。
如此情形之下,却又何苦非要糟践这经年相伴、日夜相和的灵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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