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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踏回清风观的那一刻,一股混着木屑与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厚重的实木观门被生生拦腰砸断,碎木溅得满院都是,院子里依稀可见战斗的痕迹。
赵戏和清微道长分别摔在院墙两侧,鸳鸯刀与伸细剑孤零零落在身侧。
他们嘴角都挂着血,浑身筋骨像被巨力震散了架,任凭怎么咬牙力,都撑不起身子。
“师父!”道童寒山手里的水桶哐当落在地上,第一时间跌跌撞撞奔向清微道长,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而芍药的目光,早已死死钉在了陈忘所在的卧房。
卧房的木门敞开着,一个宽阔如山的背影正站在屋子中央,几乎挡住了所有从门窗透进去的光线。
黑衣三队队长,蒯通天。
“父亲!”芍药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朝着卧房冲去。
“不要!”赵戏急得嘶吼,试图撑着地面起身阻拦,可浑身剧痛袭来,又重重摔了回去。
就在半炷香前,正是这个如山一般的男人,握着碗口粗的镔铁棍,硬生生砸开了清风观的大门。
清微道长与赵戏同时提刃迎上,左右包夹,想将人拦在院外。可二人倾尽内力的合击,竟被对方迎面一棍震得气血翻涌,双双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只是二人的伤,远比想象中要轻。
对方显然留了手,棍风只卸了他们的力,没伤筋动骨,只是皮肉在巨力撞击下疼得钻心,一时半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蒯通天没在他们身上浪费半分时间,甚至没多看一眼,径直撞开卧房的门,闯了进去。
恰在此时,芍药和寒山挑水回来了。
这个半点武功都不会、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在铺天盖地的威压下,爆出了惊人的勇气。
她冲进房中,几乎是贴着蒯通天的身侧绕了过去,迅奔到陈忘的榻前,猛地张开双臂,将昏睡不醒的陈忘死死挡在身后,直面眼前那个身形如山一般的男人。
蒯通天的脚步没有半分迟滞,沉重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步步紧逼。
窗外的光线被他巨大的身影彻底遮挡,如山的阴影铺天盖地倾轧而来,一点点将芍药娇小的身影吞噬。
他最终在芍药身前站定,微微垂头看着她,布满粗粝锤纹的镔铁棍斜斜擒在手中,棍尖对着地面,仿佛随时都能抬起来,将她连人带榻一起砸得粉碎。
巨大的威压下,芍药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可她那双微微抖的腿,却像在床前生了根,半步都没往后挪。
她身后,是一路以来无数次将她护在身后的陈忘,更是她的生身父亲。
这一次,换她来挡。
镔铁棍缓缓抬起,棍身的粗粝纹路在光影下像择人而噬的凶兽,空气里的风都被压得凝滞,压迫感几乎要把她娇小的身躯碾碎。
门外,赵戏和清微道长终于攒够了力气,互相借力撑着墙站起,捡起地上的兵刃。
二人对视一眼,足尖一点,朝着那背对他们的宽阔背影猛冲过去,鸳鸯刀与伸细剑同时刺出,寒芒直逼蒯通天后心。
可他们终究慢了一步。
那根擎天一般的镔铁棍,已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风声,骤然落下!
“不要!”赵戏目眦欲裂,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芍药死死闭紧了眼,下唇咬得稀烂,可身子依旧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棍身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整间卧房都跟着剧烈晃动,尘土混着木屑漫天飞扬。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芍药浑身僵着,大着胆子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吓出来的泪珠。
那根碗口粗的镔铁棍,就砸在她身侧不到半尺的地方,坚硬的实木地板被生生砸穿,棍身入地三分,兀自嗡嗡震颤。
而那个如山一般的男人,正握着铁棍,缓缓屈膝。
在满院人的注视下,蒯通天重重跪在床榻之前,双手抱拳,额头狠狠砸在满是木屑的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十年积压的哽咽与愧疚,字字泣血“盟主堂旧人秦通,十年前护嫂不利,今来向项大哥请罪!”
赵戏和清微道长本已冲到卧房门口,鸳鸯刀与伸细剑眼看就要刺进那宽阔的后背。可“秦通”二字如惊雷炸在赵戏耳中,让他浑身气血猛地一滞——那是盟主堂覆灭前,项云最看重的左膀右臂,是十年前就该随盟主堂一同殉难的兄弟!
电光火石间,他手腕急转,鸳鸯刀硬生生磕上清微道长的伸细剑,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竟将剑锋逼退了半步。
“赵戏,你做什么?”清微道长眉头紧锁,伸细剑依旧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着秦通的背影,沉声喝问,“此人砸我观门,伤我二人,直闯卧房,你为何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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