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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时之间,不论什么事,好像都隐隐指向了溺海。温禾安转过身来,收走瓷瓶,看了看他,见他一时间没有说话的意思,善解人意地温声告辞:“伤口没有好完全之前,还是不要碰水。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陆屿然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抬眼,叠起一层眼褶,骨血和肌肤每一寸都天然蕴着矜傲清绝,他没有说话,直到房门彻底合上,在黑暗中静站良久,才闭了下眼,胸膛上下无声起伏一声。还有谁能比温禾安更聪明。这些事情,就算不说,合作之后总有一日会暴露,所以她提前先说。而若是他有别的意思,他仿佛都能听见她就站在眼前,睁圆了眼睛,又是茫然,又是无辜,她并不拒绝你,不抽身退后,可又如此直白地挑明了说:她的出生就是一场爱情的悲剧,“情浓时是火,情淡时是冰”,所以她并不信这个,从前不信,日后也不信。她身怀剧毒,身世离奇,举步维艰,和两世家的关系紧绷至极,还注定与禁术不死不休。你真的要再往前走一步,再次靠近这个危险的,麻烦又棘手,一旦沾身就再也脱身不干净,注定会给你带来无数困扰的人吗。更为重要的是。——陆屿然,你如此骄傲,确定要投入感情,折损心气,去喜欢一个不信情,爱,可能永远也等不到同等回应的女子吗。探墟镜给出“无归”的线索之后,许多人得到消息后星奔川骛,昼夜兼程朝萝州聚拢,溺海三州顷刻间火热沸腾起来。这种火热和前段时日城中兴致勃勃看天都的内斗又不是一回事了。九州之内,哪家不知道天授旨,虽说千年来几经变换,最终好像也确实只有巫山,天都和王庭得到了相关的线索,但其他尚有些实力的门派心中怎会没有别的心思。这种东西,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掉到哪家的头上?再退一万步想,就算吃不成肉,跟着这三家走,总能喝到点汤吧。抱着这样的心思,当夜萝州灯火万家,火树银花,酒楼之中人声鼎沸,绣有各家各派族徽图腾的衣袖从楼梯间上上下下,时不时还有身着寒光甲胄,腰悬长刀宝剑的人从人群中大步穿过,带来肃杀的铮然余音。王庭酒楼里倒是肃然有序,分毫不乱,长老们长眉长须,道骨仙风,一个接一个从三楼领命而下,各有各的事做。江无双正在和江召商议这次下溺海的事,其实早在他们动身前来萝州之时,就因为隐隐的预感而有所布署,只是真到了这时候,需要确定的琐碎细节仍有不少,不容含糊。“就这两天,五长老和七长老会到。无归之行人在精而不在多,此次行动,你带一队,我带一队。”书案上的地图随着一道气浪的铺开蓦的横展,江无双翩翩温润,唇畔一动,似乎天生含笑,给人春风拂面的亲切感。他隔空去看满面阴沉的江召,手下却是不慌不忙,手中灵力须臾间在地图上纵横交错成三道,彼此相连,接着道:“我必须出面,跟巫山的队伍周旋。你在暗处与图上这三十二家队伍接触,能下傀灵的就直接下傀灵,这是你的主要任务,其余不必无谓纠缠。”正事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叫人将山荣押回来了,免得在外丢人现眼。”江召瞳色深深,等他将话说完。“我和父亲的劝说,你看上去没听进去。”江无双衣袖一拂,半开的门窗“砰”的禁闭,刹那之间,这四四方方的屋子无形之中抽长,拉宽,好似成了个巨大无比的演武场。江无双的气势陡然变了,江召的眼神也变了,他意识到什么,飞快后退,闪身,而后五指虚拢,出手时带着惊人的风声,攻势毒辣凌厉,而江无双面色不变,欺身上前,全然展开的气势恐怖无边。兄弟两如今同是九境,出手却是高下立见。江无双将手搭在剑鞘上,轻巧地一拔,雪亮剑光“哗”地在眼前晃过,只这一刻,江召面色大变,他发现自己被某种气机锁定,已经无法动弹了。一柄寸长小剑即刻压着他的侧脸深深刺入地面。江无双仍是靠着书案站着,居高临下地俾睨着看来,他平常表现得很是温和,于是被商淮等人称为“笑面虎”,此时此刻,刻意撕开伪装,便立马露出几分真实的样子来,举手投足间给人种深切的压迫感。江召蜷着手指,浑身如被水沁,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侧脸上,隔了好一会,才堪称狼狈地顶着这漫天压力扶着桌边站起来。“既然得到了这份力量,就得为之付出代价。也这么大的人了,应该懂得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这个道理。”江无双冷静地看着这一幕,话说得不容人置喙:“父亲让你接管外岛禁术,又叫你参与此次无归之行,一个月后的九州风云会也由你负责,你这个时候去联系温禾安,是在存心给我找事吗?”说起温禾安,江无双眉心皱得更深。他负手而立,脑海中都是温禾安在没动用第八感的情况下,破开了温流光的杀戮之链。这件事让他对此人的实力有了更精准的了解,也有了更深的担忧。原本一个陆屿然和巫山神殿就够让人费尽心思琢磨揣测,不敢轻举妄动了。以为温禾安被放逐,温流光掌权,天都这边算是稳了。结果又出变数。这个变数还暂时看不出立场。温禾安……江无双伸手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再好的心性都忍不住往下沉了一瞬,他微微眯起眼睛,想,她最好是就此销声匿迹,不参与天都夺位,也不和巫山之流混迹在一起,天高海阔随她怎么搅动。毕竟,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抽调出精锐,去与一位开启第八感后实力可能无限接近圣者的顶级九境为敌。江无双厌恶听不进好话的人,尤其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的蠢人,他看向江召,眼神中和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同样浓烈:“等从无归出来,父亲会借助禁术余势,给你个叩开第八感的契机。这机会千载难逢,你若是聪明,一定知道该如何抓住。”“温禾安恢复实力之前你没能捉到人,恢复实力之后就该立刻收手。”江无双浑然不明在感情中弥足深陷之人是怎样的饮鸩止渴,他只觉得烦躁,一字一句说得发自肺腑,毫不留情:“实力悬殊,你往人眼前凑什么?凑上去又能如何?难不成是想等被打得奄奄一息,用最后一口气爬到她身边,祈求她给你个当牛做马的机会?”江召深深吸了口气,眼里迸出几根细细的血丝。江无双伸手将小剑召回掌心中,细细打量,森森寒芒从吹毫断发的刃边细密闪过。他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管江召心里是如何酸涩辗转,苦痛扭曲,只兀自丢下吩咐:“还有一事,这次下溺海,你将徐远思带上,他得了徐家的一脉真传,让他去动转双鱼阵上的手脚……如何操作我不管,只有一条,最后得将双煞果‘送’给温流光。”是时候让这位不可一世的高贵三少主叩开那令人闻之色变,无比忌惮的第二道八感了。如此一来,温流光心定下来了,天都的心也定下来了。江无双看向江召,给出最后的通牒:“不要再有任何愚蠢盲目的举动,王庭的公子,没有做到一半甩手不做的前例。你知道自己接触的都是家族怎样的秘密,事若不成,只有死路一条。”三月初,天转暖,江召此刻呼吸,却觉得口鼻之中全是惊人的凉意。他不吭声,像是真被刺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眼睫悉数垂下,严密地遮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自己却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派人联系温禾安,除了遵从难以压制的本意,何尝不是在悬崖上踩钢丝,以此步步试探江无双的底线,逼他在无形之中透露更多的细节。为何这样做。因为江召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惊人的错误。他原本想,只要温禾安意识到天都的肮脏不堪,与之决裂,自己便能顺势从王庭抽身,与她去过真正意义上逍遥自在的日子。实际上,这一日来得突然而迅疾,他还未施展手段,这两边就已是水火不容之势。然而没等来他筹谋着抽身,他就意识到一件事。王庭有问题。这话来得可笑,这世间家族,门派,凡是聚权聚财聚人之所,就没有手脚干净的,这些人平素哪个不是表现得正派风骨,大义凛然,实则一抓一把俱是损人利己,阴损丧德之辈。寻常人就算抛却良心,穷尽毕生想象,能想到的所有残忍血腥之事,都只是这等庞然巨物下冰山一角的腐烂龃龉。出生在这样的家族,江召早就知道王庭是怎样的存在,他压根就没对这烂透了的“正派”抱有任何期待。禁术,阵法,偷天换日囚徐家满门,他接手的时候心中漠然无比,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可随着事态逐渐发展,他隐隐窥见了一张铺天遮地的巨网,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倏地垂眼,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在网中心,无处遁逃,从容抽身简直是痴心妄想。禁术不算什么。塘沽计划不算什么。百年前开始布局谋划也不算什么。但探墟镜直指溺海,直指无归之城,在另外两家都手忙脚乱联系阴官本家的时候,江无双身边早就有了个看上去匿气修得十分纯熟的阴官。得益于这个,他们还提前下了溺海,接触到了双鱼阵。双鱼阵里有双煞果,双煞果与谁的关系最大,不言而喻。太多的疑虑压在心头,别的江召不敢说,但有一点,他而今越发肯定。算上这次,江无双曾两次跟他挑明了说天都的继任者一定得是温流光,温禾安失权被废一事,王庭亦在背后助力推动,但是按理说,这不应该,这不符合常理。温流光与温禾安不论是谁上位,对王庭来说,有何差别?毕竟,再如何费尽心思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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