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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卖上几个钱,就会被何三月想方设法要走。周家人多事多,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靠着江大年砍柴,根本就填不满那个窟窿。这期间江大年还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姑娘,他经常去城里,也愿意帮村里人带些小玩意儿,一来二去的,他和村里陈家的四姑娘云朵好上了。陈云朵经常请他帮忙带点心和糖,还每次都分给他,他不要就强塞。江大年鼓起勇气买了一只珠钗送过去,云朵收了。村里的年轻人,如果对对方无意,是不会收人礼物的。江大年干事愈发有劲头,想着早点攒够了银子找人上门提亲。如此过了半年,某天忽然听母亲说家中哥哥,也就是周柳树大儿子周常平要定亲,未婚妻就是陈云朵。江大年不信,跑去找陈云朵,人家压根不见他,后来婚事办完,江大年才从周常平的口中猜出真相,陈云朵喜欢他根本就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是耍他玩儿。当时江大年很生气,想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陈云朵的真面目,结果又被母亲拦住。这一次,说什么都没用,江大年不想受这个委屈,结果,何三月给他跪下了。亲娘跪在面前,江大年能怎么办?他又一次妥协了。并且暗暗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一年后,何三月终于开始操持亲生儿子的婚事,帮他定了隔壁村里的姑娘杨彩云。江大年以为自己终于要苦尽甘来,想着母亲终究还是念着自己的,等到成亲当晚,才知道杨彩云早就有了身孕,是不得不嫁。江大年当场跑出去质问,何三月再次跪下,让他忍。这哪里忍得了?江大年当场要退亲,要把这事闹大。何三月要死要活,非要他认下这个事。这一次,说什么江大年都不愿意。何三月一气之下,拿着绳子要上吊。江大年特别难受,他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么逼自己,但他不想再妥协,执意要搬走。以前他在遭受不公平时就要搬走,都被何三月拦了下来。这一回,何三月哭哭啼啼,说着自己的为难。江大年却只觉得腻歪,他强行搬回了家,准备第二天去杨家退亲,结果,就在当天晚上,江家院子被人一把火烧了,火势很大,他没能逃出来。“大年,你什么时候出的门?这才中午,已经砍了这么多的柴火,瞧瞧这柴,一根一根的,都是油柴,你找得到,我们就找不到。”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个妇人,平时就喜欢与人聊天,也是村里少有的对江大年兄妹俩抱有善意的人之一。顾秋实伸手一指头顶:“老鹰崖上面,往右走,那边的路难走一点,但都是油柴。好烧着呢,城里的人都喜欢。”油柴是天然带着油性,即便柴火是湿的,也沾火就燃。大娘一乐:“哎呦呦,我这把年纪可爬不动,上头又高又陡的,胆子小都不敢去,你平时要小心些。”顾秋实答应了一声,扛起柴火往村里走。村里有一两百户人家,大部分是百多年前逃难来组成的村子,姓什么的都有,还大多没有亲戚。心里存着事,顾秋实不打算去城里卖柴火,但这是江大年辛辛苦苦砍来的,他也不想便宜了周家,于是,他把柴扛进了江家院子。江家当初搬来时只有一户人家,几代单传,江大年有一个姑奶奶,但江父在时就不怎么来往,红白喜事才有走动,后来江父不在,何三月改嫁,加上姑奶奶已经百年,已经好多年没有走动过。可以说是见面不相识。江家院子只有三间正房,还有厨房和茅房,到处又破又旧,没有院墙,只有个篱笆墙,常年没有人住,这还是江大年经常回来修整的缘故,不然,瓦片坏了不换,最多两三年房子就会垮塌。顾秋实把柴火放在了厨房后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就去了周家。如果没记错的话,周家就是今天给江大年定下的婚事。江大年经常砍柴到城里去卖,周家对此很不满,他们一是觉得江大年有力气该在家里干活,家里的事情都做不完了,砍什么柴?二是觉得家里的庄稼杆子不太够烧,江大年却把柴火拿去卖,分明就是心不在家中。周家婆媳经常念叨,何三月也爱在儿子面前唠叨,江大年听烦了,又不好为了这点事跟她们吵……毕竟,在旁人眼里,他是吃周家的饭长大的,如果和周家的长辈吵架,那就是不记恩情的白眼狼。他干脆砍到了柴火过家门而不入,直接送到城里换成了钱再回家。从村里到城里,坐牛车只需要小半个时辰,走路得一个时辰,江大年攒点儿钱不容易,自然舍不得坐车,等他回来天都快黑了。婚事也已经板上钉钉。丢掉柴火,江大年浑身臭汗,衣衫在林子里刮破了一大块,顾秋实也不在意,就这么走去了周家。周家院子里,这会儿摆着两张桌子,一张坐男客,一张坐女客。大大小小的孩子和姑娘们都不在,全都是家中大人,顾秋实直接推门而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两两相望,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顾秋实一脸惊讶:“家里有客?”何三月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噌怪:“你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就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事。回来了也好,快过来见过你杨家伯父伯母。”顾秋实看了一眼杨家夫妻,来的人还有杨彩云的嫂嫂,此时杨彩云坐在女客那桌,满脸的羞涩在看见顾秋实进门时变成了嫌弃。“杨伯父,伯母好。”杨母看向面前的年轻人,个子挺高,就是瘦,浑身都是汗水,头发也是乱的,衣裳还破。她本就不想答应这门婚事,这会儿看到女儿看中的男人真如传言那般不得家中疼爱,再一次打了退堂鼓。心里不高兴,面上就带了几分,嗯了一声后道:“你平时都在做什么?”江大年不知道今天在为自己相看未婚妻,顾秋实自然也不知,随口道:“帮家里做事,有空就去砍点柴。伯母,你们坐着,我去洗漱一下。”话语和神情都很随意,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家里的普通客人。语罢,直接去井边提了一桶水绕过房子去了后院。杨母面色难看了几分,都说求娶求娶,自家带着姑娘上门,周家如何客气都不为过,且女婿怎么都该热情一些,再忙着洗漱,过来倒杯茶不为过吧?这不是她第一次带女儿相看,却是第一回被女儿相看的后生怠慢。她满脸不悦,杨彩云见状,扯了下母亲,撒娇道:“娘!”杨母伸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这么个冷性子,有你吃苦的时候。”杨彩云再次撒娇:“吃苦我也乐意。”顾秋实一直到绕过房子,都还能察觉得到杨家人看过来的视线。瞧这样子,他们不知道女儿干的好事。村里的年轻后生不讲究,顾秋实进了后面的洗澡的屋子,很快洗干净了全身,正准备出门,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大年,我给你拿了一套衣裳,一会儿你出去对杨家人客气一些,那个彩云,是娘给你相看的媳妇。”说话间,一套衣裳从门顶上塞了进来。顾秋实一瞧,立刻认出这是周常平的旧衣,虽然是旧的,但上面一个补丁都没有。“娘,相看都让我穿别人的衣裳,这不是骗婚吗?我还是穿这个破烂吧,省得人家姑娘过门后发现我的处境再闹事。”何三月无奈:“先穿上。”“我不穿别人的衣裳!”顾秋实强调,他发现何三月听不懂,提醒道:“我前天还看到你做好了一套衣裳,难道我相看媳妇还不配穿那套新的?”半晌,门口才响起何三月的声音:“那是给常平做的,你要高点,那衣裳你不合适。”顾秋实直接将破烂衣裳套上身,打开门就要走。何三月不高兴:“我让你穿上这个再出去,瞧瞧你这样子,哪里能见人?”“我把脸蒙上就行了。”顾秋实当真一蒙头就走。何三月跺了跺脚:“你等着!”她又跑了一趟,几息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套新衣,折痕都还在,一边递一边念叨:“你这孩子太不懂事,给你相看媳妇,他们就已经很不高兴,一会儿等客人走了,我又要挨骂。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人呢?”顾秋实不接话,拿着衣裳回了净房去换。何三月又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最近是秋日,秋老虎很厉害,白天只需要穿一件衣裳,顾秋实很快就换好了,打开门反问:“你哪天决定给我相看的,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今天我要不是脚有点不舒服没去卖柴,都不知道这事。合着我娶媳妇,不需要我答应,你定就行了?”何三月哑然:“人家彩云哪里配不上你?你一个没爹的孩子,能娶上这种姑娘,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一会儿出去之后,对杨家人客气一点,听到了没有?”“我不喜欢她,都不拿正眼看人,都是村里长大的人,她看不起谁呢?既然看不上,别答应上门啊。”顾秋实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这就让她走。”何三月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大年!我费了不少心才说了这门亲,你不能胡来!”拖油瓶大哥二何三月很着急,快走几步,一把拽住了顾秋实的胳膊:“周家人好不容易松口让你在这个院子里相看,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提。彩云那姑娘挺好的,长相好,脾气也好,见人先笑,你就娶了她吧。”顾秋实侧头看她:“娘,在你心里,你儿子就只配凑合,不配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吗?”“彩云哪里不好?”何三月恼了,“你要是敢把这婚事搅黄了,以后我就再不管你。”“不管就不管。”顾秋实抽回自己的胳膊,“一会儿我就收拾东西回江家去住。”何三月急得不行:“你听话啊,就娶彩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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