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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二层,三层……静谧之中只能听见罗盘机括响动的声音。他忍不住屏息,转下了最后一层。只见罗盘闪烁了一瞬,面上慢慢显出两道萤火般的微光。炼魔鼎言昭长舒了一口气。眼下这两点幽光,可谓是夜幕下的两盏明灯。他将罗盘置于胸前,顺着其中一点的方向飘去。双眼几乎不能视物,他走起来也是万分小心。然而奇怪的是,一路上畅通无比,莫说是生灵,连飞沙砾石也没有。这反倒让言昭愈加警觉。这地方已然不像湖底了,谁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在这么大一方湖下面埋了另一片空间?亦或是,这儿本就是曲未离设下的陷阱,防止外人接近湖心岛?言昭边想边凝视着罗盘上的光点,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开始涣散。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道灵蛇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脚下靠近。那影子也不知是靠什么在驱动,没有释出半点灵力,在这无边的虚空中游曳自如,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悬在了言昭脚边。言昭毫无察觉。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他的脚踝。言昭如觉触电。影子碰到他的一瞬间,灵台中闪过无数画面,有他将将能记事时,望德先生教他识字的场景,有第一次参加万真大会,使出长风碧落吹散的漫天残枝,亦有幽冥地府中他站在君泽身后看到的万鬼同哭……过往种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一遍,很快到了当下。他不再身处虚空之中,而是半跪在湖心岛上。面前是一扇泛着金光的天门,手中却是一缕正在消散的魂魄。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上移,在看到那人面容之前,心口蓦地刺痛。言昭顷刻清醒过来,近乎本能地念出剑诀,召出剑气斩断了锁着他脚踝的东西。那玩意儿并未罢休,换了个方向卷土重来,看样子势必要把他重新拖入幻象之中。言昭从前吃过这种摄魂之物的亏,因此半点不敢懈怠,当即唤出了归云剑。虚空中寂静无声,他听不见那东西游动的声音,也察觉不到灵力,猜测多半是与此处共生的某种力量。他专注地防守着,归云剑也因他紧张的心绪而震颤,剑气激荡,发出轻微的剑鸣。那剑鸣仿佛驱散了一点玄虚,让归云剑看起来光芒大炙,比先前那颗夜明珠照得更远。言昭凝眸看了片刻,忽有所悟。他感知不到攻击他的是何种气息,是因为少了一样东西。这虚空中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气。这里的一切都是凝滞的,无气,则无风,则无灵。言昭重新将归云剑握在手中,御起了长风剑法的最后一式。归云剑随着他的动作隐入黑暗,光芒消失,一切仿佛重归死寂。黑暗中,原先忌惮剑光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自深渊中探头——霎时,银瓶乍破,凛冽寒风四起,裹着银白的剑光,几乎将这片虚空撕碎。言昭终于看清了所处之地,他确实在湖底,头顶还荡着粼粼波光,只是湖水被什么隔开了。攻击他的邪物亦无处遁形。言昭抽出另一把佩剑极速斩下,却摸到一手湿滑。他一怔,连忙甩了甩手,用剑尖挑着看了一眼。“……水草?”方才快如飞箭形若灵蛇的玩意儿,竟然只是一株水草。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推断。因为这不是一株,只能称为一片。言昭顺着水草未断的部分往下摸索,发现底下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飘荡的叶片,根部连在一起看不到头。饶是同为草木出身,言昭还是打了个寒噤。好在水草不敢再碰它,有想靠近的,也被归云剑化成的风驱散了。言昭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方才心口刺痛之处。他沉入识海,看到了刺痛的来源——一颗正盈着温和白光的玉珠。想来就是它及时将自己从幻境之中唤醒的。它就那样平静又沉稳地驻于识海中,像极了炼出它的那个人。言昭看了一会儿,弯眉笑了笑。罗盘上显示的两道光点似乎都离得不远,言昭又走了一段,其中一道光点愈加明亮了,说明就在前边。归云剑剑光范围内逐渐出现簇拥成团的水草,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言昭暗道不妙,下一刻面前果然出现了一个浑身缠满水草的身影。说是缠都不确切,水草层层叠叠已经将那人牢牢裹住,只留得一双眼睛还露在外头。可能来得再晚一点,他连这双眼睛都看不到了。言昭立马挥剑斩断了他脚下的水草,禁锢破碎,登时有股浑浊而枯朽的气息漫开。言昭退开半步,皱了皱眉。这气息与当初他在千嶂城感受到的如出一辙。这是魔气?好在溢出的魔气不多,言昭以剑气将它打散后,终于看清了被水草围困的人。“祝凌云,醒醒!”言昭连喊了好几声,祝凌云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睁开眼,双目无神地遥望着前方。言昭见状,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脸。祝凌云这才慢慢回神:“严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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