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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一愣,手忙脚乱地接过,忍不住笑了:“裴老师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谁还没个磕磕碰碰的……”
“我也不想碰啊,”裴砚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痕,“没办法,命运总想给人一点惩罚。”
陆聿宁强装镇定地嗦了一口咖啡,吸管都被他恶狠狠地咬得崎岖不平。
化妆师是剧组里精得不能再精的老人了,看气氛不对,干脆收起礼卡,一边往粉扑上沾遮瑕一边笑着说:“那我这就先开工了,还好我们拍的是古装,还有衣领能挡,问题不大,裴老师就相信我的技术吧。”
“辛苦你了。”裴砚颔首。
陆聿宁装死窝在椅子里,盯着自己的剧本半天一页没翻过去。
他就不该嘴贱咬人。
陆聿宁偷偷瞪了裴砚一眼。
结果那人正好侧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
——色字头上一把刀。
陆聿宁低头,默默在心里给裴砚补了好几刀。
但大概是砍偏了一点,戳到了自己心口,反倒还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感觉来。
烫的。
还痒得要命。
……
陆聿宁和郑林夕的官司打了三个多小时后,最终还是陆聿宁这方胜了诉。然而这好像并不意味着尘埃落定,郑林夕那一方明显对判决不服,选择了继续上诉。不过陆聿宁胜诉的消息经过营销号传播到微博上时,立马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尤其是陆聿宁的粉丝,沸沸扬扬地开香槟庆祝,就差没把这一天立为和陆聿宁生日同样重要的扬眉吐气纪念日。
然而网上闹得再热烈都和陆聿宁没什么关系,尚在拍戏的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朝闻和晏无咎顺着云水针的气息一路追查,终于在天衍宗附近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许是幕后之人有所察觉,担心败露,二人在客栈遭到了伏击,只可惜来人并非他们的对手,败走逃离,朝闻因察觉到他的身法不对,没等晏无咎阻拦便追了上去。
一直到一片密林之中,伏击他们的人被一个邪修救走。
邪修浑身黑袍遮挡,面容笼在黑雾之下,抵挡下朝闻长剑的袖子里伸出一截犹如枯枝般的骨手,上面没有任何的皮肉血脉,就好像天生如此。
然而这邪修的无论是身法还是气息,都比伏击之人更令朝闻熟悉。
就好像——
“……师尊……为什么?”朝闻被邪修逃离时的击出一掌打伤,幸得从前下山时来过这一片,还记得一处药泉,可以用于临时疗伤。荒山中的药泉被山石环抱,水面雾气翻滚,如同一场绮丽缠绵的梦境。月光透过浓密枝叶,斑驳洒落在石壁与水面,将四下寂静照得更显幽深。
朝闻半身浸在温热的泉水中,睫毛湿漉漉地耷着,气息混乱。他的额角浮着薄汗,发丝贴在脸颊,眼神迷离又混沌,像是被魇在了一场经年噩梦中。
药泉涌入他的伤口,好似有千万根针一同潜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体内枯竭的经脉受不了这样的冲撞,骨头都犹如被打碎一般,然后再次拼接起来。
“阿瑶!”喉咙滚动着细碎的喘息,他还在低声呓语,“不要!”
邪修的身形和他记忆之中完全不同,明虚子也是他亲手杀死,可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身法还是气息,都这般相像?还有伏击他们的那个人,虽然有意隐藏自己的路数,但依旧可以看出是出自天衍宗的剑法。
还有更早的,竹溪村外山林间的魔物,引起疫病的魔气……当时想要深入查探,却受阻于人命关天,现在想来……
泉水翻了一下,道道涟漪散开,是有人无声滑入水中。
晏无咎就在附近,若是有旁人来此,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接近他,那只能是——
晏无咎在水中缓缓靠近,动作极轻,像是连水流都不愿惊扰。朝闻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常年熏着的浅淡冷香。未等到身体触碰,他的手指先伸了出来,沾着药泉的一点水,在朝闻紧皱的眉心上轻轻扫过。
一种近似虔诚的触碰。
接着,他的指尖顺着鼻梁下滑,拂过那双苍白无血色的唇。水珠缓缓滑落,落进泉水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你又在梦里见到他们了?”他的气息拂过朝闻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那个道貌岸然的师父……还有为救你而死的师妹。”
朝闻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颈,睫毛颤了颤。
晏无咎动了动手腕,指尖沿着朝闻的下颌、脖颈一路滑下,停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剧烈、近乎不安。
“那些记忆,像跗骨之蛆。”他缓缓地说,“还在日夜啃噬着你,对吗?”
若是朝闻现在睁眼,就可以发现,往日里总是清风朗月的天机阁首座,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深山中的艳鬼。头发浸湿,眼神幽暗,雾气将他脸上锋利的线条悉数模糊,但藏在柔和与蛊惑之下的,依旧是毒蛇捕猎一般的气息。
他探身,鼻尖几乎蹭到朝闻的耳垂,热气喷洒。
“这么痛……不如暂时忘记它?”
朝闻仿佛陷入更深的昏沉,身体轻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低哑、含糊的呜咽声。他仰起头,像是无意识地躲避,却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可以给他抚慰的东西。
晏无咎终于俯身,唇落下,没落在唇上,也没吻到脖颈,而是极轻极柔地,落在了朝闻颤抖的睫毛上。
像是覆雪之下的一场春潮,悄无声息,却攫人心魄。
他凝视着朝闻迷蒙的双眼,眼眸深邃如漩涡,像是艳鬼要将人拖入更深沉的欲潮。
“我可以覆盖掉那些痛苦的印记,用新的、更真实……也更欢愉的记忆。”
“要我帮你吗,阿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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