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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是如何得知的(第1页)

南郡太守一边由着姬妾为自己解下被雨水沾湿的外袍,一边语气鄙夷地说着:“此獠无父无母无亲族,不知是从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赶上了天下大定的好时候,留了一条命,凭着一副凶狠心肠,歹毒手段,再沾了些好运道,成了这绣衣卫的领……”

“若论本领,他自是有一些,按说大丈夫不问出处,本官家中往上数两代,也是卖饼郎呢!”太守在榻边坐下:“可偏偏此人寡廉鲜耻,全无道德品格可言,公报私仇,喜怒无常,私下又有许多阴损癖好。”

姬妾捧来一盏热茶,太守接过握在手里,声音更低了些:“对外且罢了,据说他的原配妻子便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之后的续弦更是怀着几月身孕便自行吊死了,想来多半也是不堪熬煎……”

刚在太守身侧跪坐下去的美妾闻言面色青白,也顾不得给太守揉肩了,紧张地问:“那他如今的妻妾岂非也要受他摧残?”

却听太守冷笑一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妻妾!”

“他早年在睡梦中被一名小妾暗伤,伤势极重,命都去了半条,从此似乎便不能人道了……否则怎会再不近女色,至今也无半个儿女后人?”

太守说到这里,几分解气,几分唏嘘:“听说那伤人的妾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吊死的续弦的婢女,大约是为主报仇,倒是很有血性胆魄。”

“只可惜她没能杀了这恶贼……”姬妾微微咬牙,眉心又蹙起:“那她之后如何了?”

太守摇头:“虽不知具体,但倒是也听过一则后续传闻……说是这妾之所以敢动手,是有些依仗在的,似是当时怀了身孕,祝执伤了根本,顾及那腹中唯一骨肉,便暂时没杀她,大约是打算等到顺利产子之后再动手……可那妾即将临盆时,人却不见了。”

姬妾听到这里,精神陡然一振,双目放光:“她逃了?”

太守再摇头:“这便是一桩悬事了,不知是逃是死,也不知那腹中孩儿下落……不过这些本官也是听一位京中同僚来信说起的,真相具体如何,恐怕只有那祝执一人清楚。”

姬妾不由遗憾惋惜,又有些讶异,原来家主和京中那些一本正经的大人们平日里私下来信竟是聊得这些。

太守浑然不知自己与广大同僚形象有变,仍沉浸在叙述之中,此刻几分畅快地捋着胡须:“这些传闻虽不知真假,但此獠如今膝下香火断绝却是真,实乃天意报应。”

姬妾不觉得是天意,这分明是那个无名的妾拿命做刀,才割出了这一道泄恨的口子。

若那个妾和那个孩子有幸还活着,可千万不要被找到才好。

太守的妾在心中念着那个无名的妾,太守则已将这一切归为一句政治总结:“或许正因他断子绝孙无亲无眷,陛下才愿意一直用他。”

绣衣卫乃仁帝创立,做得大多是沾血的事。而祝执没有亲眷支撑,无后人可以栽培,纵然手中攥着天子使节,却织造不出那密实的羽网、长久的根基。

“别看他此时威风。”太守此刻才敢“呸”了一声:“待哪日陛下弃之不肯再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窗外雨声喧嚣,掩去了屋中咒骂。

少微紧赶慢赶往回飞奔,却还是淋了半路的雨。

虽是手里坚强地举着途中薅来的两支半枯荷叶,却也徒劳一场,待回到家中时,仍成了只新鲜的落汤鸡。

从先天资质来说,原本更适合变作一只落汤鸡的沾沾倒是干燥完好,早在雨水即将砸下时,它便俯冲着钻进了少微衣襟里,奔走的少微似摇篮,雨声如同哄睡曲,沾沾甚至惬意温暖地睡了一觉,待被少微掏出来时,迷蒙睁眼,声音里几分意犹未尽的称叹:“好快哇!”

少微将鸟丢到榻上,踢掉足履,换下湿衣,拿棉巾将头一顿疯狂擦揉,忽而想到什么,遂顶着一头炸毛赤着足,来到了姜负屋前。

少微蹑手蹑脚地闪身进去,踮着脚猫着腰,凑到姜负榻边,昏暗中见姜负睡得还算安然,呼吸也在,这才安心回去睡觉。

雨天的天色总会晚些才放亮,也很容易叫人睡过头。

少微醒来时,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只听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

她穿衣起身出屋,只见姜负站在堂屋前,正仰头望着落雨的苍穹。

姜负的身形骨骼生得匀称流畅,宽肩窄腰,此际满头乌简单拢在脑后,一根青带系束,松散垂逸,身披宽大青衣,立在秋日风雨前,只观此背影,已有十分美丽风流。

她在此凝望天际云涌,不知站了多久,此时忽然被一只霸道的手从背后扯住右臂,硬是将她拽回了堂屋内。

姜负扭了扭被拽得酸的肩膀手臂,啧声埋怨道:“怎有人自己睡过了头,还犯起了起床气?”

少微已在小几前盘坐下去,倒了碗仍有余温的茶水,也埋怨道:“是你衣衫单薄吹风沾雨,分明没病找病,可不要回头过了病气给我才好。”

姜负恍然挑眉:“是恐重九将至,阴门大开,为师万一病倒,惹来阴邪入体,到时被哪路游魂厉鬼趁虚勾走性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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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微自顾灌茶不理会,之后便打水洗漱,继而顶着湿漉漉的脸,跑去灶屋里找剩饭吃。

看着那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又生龙活虎的小鬼,姜负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少微待填饱肚子,自灶屋里出来,只见姜负又站回到了堂屋外雨幕前。

察觉到小鬼视线,姜负扭头看去,一只手捏起肩上系着的披风,示意地“喏”了一声,眼神仿佛在说,我既添了衣,可就不能再拽我骂我了。

少微勉强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走过去。

姜负的视线看回天际,随口喃喃般问:“离重九还差几日?是不是就要到了。”

少微不知她究竟在看什么,一边跟着盯那天边阴云,一边答:“四日后。”

姜负继续喃喃:“还要这么久啊。”

少微扭头看她:“你有什么着急之事吗?”

姜负也转过头,看着她,却是故作神秘一笑:“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少微翻了个白眼,嘴上说“我也不见得想听”,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而最胡乱的想法莫过于——她总不能是寿命将至要赶在重九咽气吧?

虽说这等事严肃沉重,怎么也不该拿来故作神秘吊人胃口……但姜负历来就是个混不吝,又曾不止一次声称喜好洗颈待戮之道,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少微心里存下了这个想法,再看这阴雨天,只觉加倍不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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