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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鱼的船再是生气,也不会拿船上的渔获开玩笑,但船主会一整天都心情不好,满心晦气,搞不好未来一周甚至一个月,都会将各种不顺心的霉运,都归结到说话的人嘴上不修,心底不知怎么记恨你呢。
那女生不服气,直接拿白眼翻许明月。
有个女生听许明月说起本地忌讳,礼貌地问:“还有别的什么忌讳吗?”
她刚来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
许明月对说话的女生说:“你们都是来我水埠公社插队的知青,光是听我们公社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依水而居,在水上生活的人,除了忌说刚才的两个字外,去别人家做客,若餐桌上有鱼,还忌讳给鱼翻身。”
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忌讳给鱼翻身的,有个人说:“这要不说,谁能知道还有这样的忌讳?”
他们都在心底暗暗记下。
许明月指挥着知青们上船往里面坐:“乌篷里坐不下,别都挤在乌篷里,往船头上坐。船头和船头两边还能坐三个人!”
由于人有些多,船身吃水较深,船沿与水面的距离不过一手之距,约二十工分的样子。
很多第一次坐船的人,看到船沿距离水面这么近的距离,都不由吓的心惊胆战。
之前不愿意提行李的女生看着害怕,不由地尖叫了起来:“能不能坐这么多人啊?就不能换个大点的船来接我们吗?这……这要是……”
想到许明月刚刚说的本地人的忌讳,到底不敢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可她惊恐的表情还是说明了她心中所想的问题。
许凤发见她在船上乱动,动的船身摇晃不止,吓的忙喝止她说:“哎哎哎!别乱动!你好好的坐船,乱动什么嘛!”
有许凤发在的时候,都是许凤发负责划船,此刻他正站在岸上拉着船锚,固定船身,让大家上船。
许明月也怕在大河上出什么意外,忙冷下脸说:“不愿意坐船的现在就可以下船,从邻市走到临河大队,快的话走个五六个小时也能到,现在天快黑了,要是不怕路上有狼虫虎豹的,现在就可以下船!”
没想到许明月说有‘狼虫虎豹’,尖叫的女生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哭的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要下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谁要下这该死的乡啊!我要回家~~~”
她嘴里哭着,身体却没有半点要下船的动作,双手死死抓着乌篷的木杆,双腿宛如站桩似的,站在乌篷里。
许明月怕她行动过激,现在船还没走倒也罢了,要是突然在河中心发起疯来,那真是拿一船的人陪她玩命了。
她和许凤发虽会游泳,可船上这么多人呢,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能及时救下所有人,况且再有一会儿天都要黑了,到时候河面上黑漆漆一片,真要翻了船,从哪儿找人去?
许明月就看着那女孩哭,看了一会儿,才语气平静地哄她说:“你先坐下,慢慢坐下,对。”等她坐好,她才语气平缓地说:“还有一会儿天就要黑了,你要情绪再这么激动,一会儿到了河面上,一旦发生什么事,你要会游泳还好,要是不会游泳……”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听出来她说话的意思,有那不会游泳的人听了简直瑟瑟发抖,对尖声哭叫的女生斥道:“你有完没完?你要不想坐船就下去,我们自己坐!”
知识青年下乡已经开始好几年了,早在五五年的时候,主席便说了‘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这样的话,之后就不断的有知识青年到乡下去插队,建设农村。
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只是从他们这一年开始全面的大规模的下乡,过去知识青年建设农村,是自愿下乡,现在则是强制下乡。
若非强制下乡,尖叫女孩也不会毕业两年没工作,就被安排了下乡。
她家里人对她算好的,给她安排在条件不那么恶劣的靠近南方的位置,有那往西北和东北方向下乡的,环境更加恶劣。
船上其他人也怕在路上出事,尤其是听许明月说本地人最忌讳人说‘翻船’二字,他们刚来这里,啥也不懂,不光有人说了‘翻船’,还一直在船上哭闹不止,引的船身左右摇晃,直吓的他们面色都白了几分,一个个的脸色很不好看。
女生更是哭的不能自已,好半响才慢慢平静下来,可还是哽咽不止。
许明月一直等哭叫的女生情绪稳定些了,才语气温和地说:“不是我们不愿意换更大的船来接你们,这个船已经是我们这边最大的船了,要更大的船就是柴油船了,我们大队目前还没有柴油船,要是用更小的船来接你们,恐怕你们都不愿意上船。”
许明月没有乌篷船之前,一直都是借临河大队大队部三米的小船往返蒲河口,这样的小船和菱角盆,在河面上翻船是很常见的事,只是本地人都会游水,船翻了落入水里,再将船翻过来,爬上船再走就是。
但要是许明月这乌篷船翻了,那就麻烦了,一是船身过大,一个人很难将船身在水里翻过来;二是乌篷翻进水里后,会为船身带来大量的水,船身沉重,想要靠一人,甚至几人之力,很难在水里将船身翻过来。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其中厉害,都安静的坐在船上,不敢说话,也不敢再动,许明月才撑起竹篙,将船缓缓的推离岸边,收了竹篙,插在船沿边,许凤发慢慢滑动着船桨,船稳步的在水面上推进着。
夕阳的余晖将水面照映成银灰色,远方的山峦倒映在水中,湖面随着船桨的波动,仿佛搅碎了一汪平静的银池。
众人看着远方的山,近处的水,这才发现,他们安稳的坐在船中不摇晃的时候,船身是非常平稳的。
船行了约一个小时,整个河面已然是漆黑一片,除了头顶的星光,已是半点都看不见。
许凤发在这七年里,已经逐渐改善了他的夜盲症,可许明月害怕以防万一,中途还是和他做了交接,换了她来划船。
交接的过程中,船身有轻微的晃动,吓得船上的人都紧紧抓着船沿不敢放手,之前那哭着的女生不放心许明月一个女的划船,吓得又忍不住尖叫起来,不停的喊着:“你干嘛?你干嘛?你让他划啊!你要干嘛呀?”
身体却是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其他人见女生尖叫不止,也怕出事,也都是吓的冷汗不止,厉声呵斥她:“你能不能安静点?”
许明月明白他们的害怕,不敢刺激她,坐在船头没有立刻划船,而是等了好一会儿,温声安抚他们说:“他有轻微的夜盲症,晚上在河上看不见,我没有夜盲症,放心,这船是我的,我每天都划船,平稳着呢。”
第145章 第145章听到许明月的话,船上……
听到许明月的话,船上的人都愣了一下,他们都没有想到,身下的这艘船,居然是许明月本人的。
知道她是船的主人,大家也都安静下来,幽静的黑夜中,只能听到船桨与河面滑动的声音。
一直滑到蒲河口农场时,才在蒲河口农场的四座瞭望塔上,看到一点火光。
可船上的人是看不到那座宛如古时坞堡一般的监狱的,只看到幽暗的夜空中,忽地出现几束飘在空中的鬼火。
有人忍不住紧挨着身边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地说:“你你你……你们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还不等别人回答,许明月平和的声音就从船头传了过来:“那里就是我们大河以南的铺河口劳改农场了,咱们吴城大多数作奸犯科的犯人,都会押送到这里来劳动改造。”怕这些新来的知青们今后闹出些幺蛾子来,许明月提醒他们说:“天没黑透的时候你们也看到我们这里的环境了,背山面水,蒲河口农场又正好坐落在大河以南正中间的位置,要是犯了事,被关到劳改农场里,也别想着逃,别说四面都有高高的瞭望塔,跳到哪儿个方向都一目了然,这劳改农场前面有深不见底的大河,后有豺狼遍地的茫茫深山,即使是往邻市的方向逃,除了要游过一道两百多米长的河道外,还要走五六个小时的山路,才能走的出去,其间会不会被豺狼虎豹吃掉,谁都说不好,而且到了劳改农场,干的活也比我们平常要做的活累的多。”
船上的人听了只觉得更害怕了,原本哭泣的女生没忍住,又低声抽泣起来。
这和她想象的下乡支援农村建设农村完全不一样,好似进了这里,就出不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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