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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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岁岁只愁炊与酿4（第1页）

骤然之间，一阵剧痛袭来。“看这女人的样子，怕是被吓疯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好像是个太监的尖细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媚娘不由得大怒，是谁敢这般出言无状？这不是对自己大不敬吗？就要怒气冲冲的要吩咐其余众人把他抓来，乱棍打死，可张开嘴，却不出丝毫的声音。情急之下，忙睁开眼睛，一时竟呆呆的怔住，怎么，刚才的那一切都荡然无存？入目竟然是一间破败的宫室，几个胖瘦不一的太监，正放肆的用探究而好奇的目光，像是看到怪物一样的望着自己挤眉弄眼。

“放肆！”媚娘不可置信的怒斥道，可那声音，却只是在自己的舌尖翻滚，并未出丝毫的声息来。“快别装了，也该送你“上路”了，顺便也让我们开开眼界……”随着一声令下，媚娘只觉得头已被人用手薅住，头皮仿佛要撕裂了一般，难言的疼痛使的她塞牙咧嘴，那绵软无力的身子像是破布一般，被生拉硬拽着往前而去。

刚才的种种，还在媚娘的脑子里翻腾，这副躯体是自己的吗？明明，自己是身穿凤袍，头戴金钗的皇后，可眼下，身上的疼痛为何这样真实的撕裂着，不！这绝不是自己的模样，那废后王婉，不是已经被自己做成“人彘”了吗？难道自己竟然能感同身受，还是一时的臆想？媚娘心神恍惚，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秋菊姑娘，一切准备就绪，可否请皇后娘娘前来一观？”一个太监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谄媚和讨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糊涂！这等污糟之事，怎配入娘娘的凤眸？”秋菊不悦的扫了那个太监一眼，训斥道。那太监的腰身瞬间矮了下去，抬手打了自己两个嘴巴，连声告罪道：“姑娘恕罪，都是奴婢满口胡泌，只想着此事新奇，却忘了咱们的皇后娘娘素来吃斋念佛，怕是最见不得这个。奴婢实在该死……”

“罢了！”秋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看了看媚娘有些茫然的神色，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她心中有些惊疑，向来心慈手软的皇后娘娘为何对这个媚娘如此忌惮，以至于毫不留情？

眼见着一个高个太监已扬起手中雪亮的刀锋，“且慢。”秋菊出言道，她移步走到依旧呆的媚娘面前。这个从前曾那般娇媚迷人的女人已变得面目全非，消瘦苍白脸上，依稀可见有细纹纵横。更有那一双空洞的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看上去狰狞可怖。

“媚娘，你落到如此的下场，怪不旁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若不是你作恶多端，苦苦相逼、皇后娘娘岂能如此对你……”

秋菊猛然响起的声音，使得媚娘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惊惧不安，身体也像虾米一样拱起。那眼角的余光，已扫到横在自己头顶上冰冷的刀锋。原来……原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要遭受“人彘”之刑的，根本不是那骄傲自负的皇后王婉，而是自己！是半生算计，命如蝼蚁，一无所有的自己！

自己怎能就这般死去，亦或是那梦境暗藏了何种玄机？媚娘顿时如从天堂坠到地狱，一时思绪纷乱。嘴巴不停的噙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徒劳的不出丝毫的声息来。身体瘫软，四肢无力，眼见那雪亮的刀刃就要砍向自己，情急之下，只觉得身下一热……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传来，秋菊忙掏出丝帕，捂住鼻子，厌恶的转过身去。“皇……皇…后……”一丝微弱的，嘶哑的声音，被刀锋的寒气生生斩断淹没。刹时，那破锣般的嗓音终是迸出了刺耳的尖叫“啊……！”

顷刻之间，手臂被从身体上切断，掉落在地上，兀自颤颤的抖动着。鲜血喷泉一般的涌出，带着浓重的腥味，瞬间淹没了脏污的地面。而媚娘的脑袋，已无力的垂向一边，疼的昏死了过去。

两个小太监早已抬来了一桶混和着冰碴的水，见状，便对着媚娘那已惨白的，了无生机的脸，猛然泼了下去。刺入骨髓的阴冷，使得媚娘又无力的睁开眼睛，那眼底殷红如血。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眼前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无数张熟悉的脸孔，交叠着若隐若现。有母亲含泪凝视的目光，有先帝威严的神态；有李晋之眼中的狎笑，还有崔文雅和肖玉竹轻慢不屑的眼神。最后竟然化成皇后王婉，被自己做成“人彘”的惨烈模样……

难道这世上真有报应？生死之间果然是有因果循环的吗？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而已，这世上的恶人那么多，从未见过谁真会得到报应，还是自己本就命该如此？媚娘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原来，自己的悲剧人生，正是由自己一手埋下的祸患？“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罢了，罢了，就全当是自己前世作恶太多，一报还一报。

一瞬间，媚娘只觉得身心俱疲，既然天意如此，自己又何必徒劳的挣扎？那相士预言的“天生凤命”，也不过是引自己入瓮的香饵，麻木过后又再度袭来的剧痛，不过是死亡的“催命符”而已，媚娘觉得心如死灰。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已认命，跺去双足时，媚娘使劲的闭着眼睛，硬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也不曾出一声哀嚎。还有什么比失去了希望和斗志更为痛不可言的？那几个行刑的太监，以为她已死去，拽起她的头，使劲地扔向酒瓮之中。

那像是被无数钢针，同时刺向皮肉的蚀骨之痛；那如剧毒入喉后，五脏六腑重叠的绞痛；那仿佛置身在烧红的烙铁上，被高温炙烤之痛；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的躯体摇曳抖动不止，面上早上已经七窍流血扭曲变形，而神智却变得无比清醒，无言的承受着这绝无仅有的锥心之痛，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能早一点死去，早一点解脱这人间无边的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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