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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苏婉儿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把两只高跟鞋先后甩掉。一只歪倒在门垫上,另一只飞到了茶几旁边,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道缝。
楼下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男人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苏婉儿的心下意识地收紧了,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看见了自己——隔着一扇玻璃和半幅窗帘。
她松开窗帘,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站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那个男人说话时从不眨眼睛,那个女人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苏婉儿在这条街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她当然见过。
不是三天前,是更早的时候,一周之前。
那天晚上赌场里人不多,苏婉儿轮值到VIp室旁边的那张台子。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叠码仔。
苏婉儿对那个叠码仔有印象——姓何,大家都叫他阿何,平时很低调,从来不跟别的叠码仔扎堆,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甚至有点腼腆。
别人不知道,但苏婉儿却知道他的底细。阿何有台岛背景,明面上是叠码仔,暗地里做的事情比放贷和抽水脏得多,这是苏婉儿的一个闺蜜偷偷告诉她的,那个闺蜜在和阿何同居,而现在却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
那一晚那个年轻男人输了很多,苏婉儿牌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他身边的女人好几次拽他的袖子,都被他轻轻拨开了。
最后桌上的筹码见了底,他又从阿何那拿了不少,结果还是输了。
阿何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年轻人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那个女人也跟着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苏婉儿当时什么都没想,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今天输光,明天借钱,后天消失。赌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胃,把所有人碾碎、消化,最后吐出渣滓。她只是继续牌,动作标准,面带微笑,像一个精美的瓷器。
但现在,站在三楼的黑暗中,她忽然觉得那晚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婉儿走到沙前坐下来,把脚缩上去,抱住膝盖。窗帘没有拉严,街灯的光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她的脚踝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白。
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年说过的话以后只做三件事——牌、抽烟、活着。
这句话到今天为止还算数,有不少有钱人垂涎她的美貌要包养她,都被她一笑拒之。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只想平平静静的活着,内地还有个儿子,每个月给儿子寄钱回去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阿何有台岛背景,涉及到政治上的这种东西所有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苏婉儿还不想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毫不犹豫的回绝了那个男人。
下午三点,澳岛的日头正毒。
三月末的天气说不上酷暑,但那种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毛巾捂在脸上,喘口气都觉得黏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味和汽车尾气搅在一起的味道,让人莫名烦躁。刘东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还是觉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而反观洛筱也是眉头紧皱。
赌场的大门一推开,像换了个世界。
冷气里裹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气扑面而来。刘东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清凉、干净,甚至有一点甜。洛筱跟在他身后进来,也轻轻呼了口气“活过来了。”
赌场的设计是有讲究的,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天花板上的灯光永远调在同一个色温和亮度,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而制氧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氧,含氧量比外面多了足足三成——人体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持续处于一种轻微的亢奋状态,不容易疲倦,甚至不容易觉得饿。时间像被抽走了,赌客坐下来的时候是下午,再抬头可能已经是凌晨,但身体的感觉还停在坐下那一刻。
人声鼎沸。
这是赌场永远不会改变的样子,老虎机的电子音、骰子在盅里碰撞的脆响、荷官熟练地洗牌时纸牌翻飞的哗啦声,还有偶尔爆出的欢呼或叹息,全部混在一起。
刘东带着洛筱穿过几排老虎机,拐进侧廊,在一张靠墙的沙卡座上坐了下来。很快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脖子上露出半截青龙纹身的年轻人很快凑了过来。
“东哥,是向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刘东打量了一下四周说,“向先生他们呢?”
“向先生和林哥本来要亲自过来的,但港岛那边突然有事,昨晚连夜赶回去了。”
“那我托他打听的事呢?”
“已经查过了”,纹身青年压低了声音,“我们这边的人在赌场里问了一圈,调了关系看了部分监控。您弟弟确实来过这,就在大概一周前。输了不少,账面流水看至少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刘东皱了皱眉头。
“三百万……”青年低声说了一句。
“输完之后呢?”刘东问。
纹身青年摇了摇头“您弟弟出了赌场之后去了哪,监控拍不到,暂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刘东沉默了两秒,“辛苦了,替我谢谢向先生。”
纹身青年站了起来,从身上摸出五个筹码递了过来,说“向先生的一点小意思,东哥您随便玩玩。”
刘东低头一看,筹码上印着的数字是一万的面额。五个,就是五万块。他下意识地抬手推辞“这太贵重了,替我谢谢向先生的好意,我来办事的,不——”
话没说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侧廊拐角处传来,刘东的余光扫过去,八九个纹龙画虎的大汉气势汹汹满脸杀气的朝他们走来。
青年眼色一紧“糟了,14k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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