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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之原本无意多听,正欲迈步离开,耳边却骤然捕捉到自己的名字,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听顾行渊道:“……谁能想到沈念之那个拖油瓶跟来了,此时牵扯了沈相,还不知真假。”
苍晏嗓音温和:“你是担心她知道后会跟她阿爷通气?”
“嗯,”顾行渊似有些烦闷,语气压抑着,“而且她性子骄纵惯了,不知危险。青州情势复杂
,她又是女子,万一出事,只怕不好交代。”
沈念之倏然攥紧了衣袖,内心只觉隐隐不安,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下楼拿了新茶便回来躺下睡觉。
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沈念之尚在酣睡,眉心微蹙,似梦中也不安稳。屋门悄然被推开,顾行渊脚步极轻地走入,一眼便看见不远处榻上的女子。
她半掩着锦被,发丝垂落在枕边。
顾行渊凝视片刻,眼神一时复杂。他将一只绣的极好的荷包轻轻放在案几上,动作极轻,生怕惊扰。
那荷包鼓鼓囊囊,边角压得平整。他又看了一眼沈念之,又悄然退出。
下了楼,他低声吩咐几句,便带着随从往青州府衙去了。
等沈念之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皱了皱眉,伸手去唤:“霜杏——”无人应答,她才猛然记起,自己如今已身在青州。
她坐起身来,披衣下床,随意理了理鬓发,洗漱过后,才注意到案上的那只荷包。
她拿起一看,掂了掂,手感厚实——分量不轻。她记得昨晚桌上并无此物,略一沉思,便了然地笑了一声。
“也罢,反正从昭京出来时也没带钱,这下倒省了麻烦。”
她随手将荷包系在腰间,转身理衣出门。今日苍晏与顾行渊皆在衙署议事,无人陪同,她倒也乐得清净,正好自己出去走走。
青州街市,天光熹微,初晴后的晨风微凉,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念之一身素色襦裙,披着浅烟外衫,漫步于市井之间。她手执一串糖渍桂花,兴致懒懒地瞧着街边摊子,步伐不紧不慢。
忽然,一道瘦小的身影自斜刺里猛地冲来,“砰”地一下撞在她腰间。
“哎?”她眉头一皱,尚未来得及出声,那小孩已低着头飞快掠过她身侧,撞得她一个趔趄。
沈念之定神之际,猛然察觉腰间一轻,荷包没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手疾眼快,抬手一把拽住那小孩的衣领,力道不大,却精准得让人逃不脱。
那小男孩一惊,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稚气未退的狡黠,眼神闪躲。沈念之却不动声色,另一只手已稳稳伸出,掌心朝上。
“拿出来。”
“我、我又没干什么!”小男孩挣扎着,嗓音脆却透着心虚。
沈念之眯起眼,嗓音低慢:“你不把我的荷包交出来,我现在就送你去衙门。”
小男孩试图嘴硬:“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你有证据吗?”
她笑了笑:“这条街这么宽,你偏偏往我身上撞,别废话,交出来。”
小男孩见挣脱不掉,眼珠一转,突然俯身一口咬住她的小臂,沈念之吃痛一惊,手一松,那孩子便像脱兔般撒腿就跑。
“该死的小兔崽子!”她低声咒骂一声,抬脚便追了上去。
而那小孩一路钻入人堆,眼见转入一条偏僻小巷,沈念之脚步未停,疾步一拐,随即踏入阴影交错的小巷口。
沈念之一路追至巷尾,却还是将人给追丢了。
她站定片刻,目光落在四周。与青州城表面的繁华截然不同,这一带的巷弄狭窄阴暗,残瓦破壁,墙根坐着几位衣衫破旧的老人与孩子,神情木然,神色苍黄,像是已在饥寒中熬过了许久。
巷子里,稻草垫地,破布棚架。
沈念之缓步走上前,瞧着其中一位面容干瘦的老者,轻声问道:“老人家,方才可见一个小男孩,从这边跑过去?”
老人抬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昏浊,似是分辨不清来人是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指向更深一处。
她颔首道谢,提步而入。
巷中湿冷逼人,地面泥泞,空气里混杂着霉味与腐叶气,沈念之下意识用手掩住鼻口。
不远处,一个残破院落里忽然传来稚嫩的嗓音,是方才那孩子。
她循声走去,推门之际,手刚扶住门框,“咔哒”一声,那块年久失修的木柱轰然塌落,发出一阵不小的响动。
屋内一震。
昏暗的屋子里,铺着破草席的榻上躺着一位老人,面色蜡黄、呼吸微弱;角落的桌前,一名老妪正小心摆着几个早已发霉的馒头,苍白的双眼空洞无神,似是已盲。
她摸索着叫:“阿洛,饭热着呢,快来吃。”
阿洛站在一旁,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荷包,声音低低的:“我有钱了,能带阿公去看病。”
老妪闻言一顿,皱眉问:“钱?哪来的钱?”
门外的沈念之静静站着,眼神里翻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屋内三人皆未动,仿佛空气也凝固了。
阿洛转头看见沈念之站在门口,神色顿时慌乱,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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