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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听见动静,抬起头,缓缓开口:“阿洛,是谁来了?”
她目光扫过那间屋子,破败而干净,处处藏着挣扎求生的痕迹。
阿洛咬了咬牙,欲言又止。
沈念之却抢先一步,走入屋内,语气温和:“阿婆,我是阿洛的朋友。”
阿婆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喜色,微微探过身子:“阿洛交上朋友啦?”
阿洛扯出一个略显别扭的笑,点了点头:“嗯,是的。”
阿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从碗里小心捧出一个发着霉点的干馒头,摸索着缓缓走到沈念之前,将馒头递过来,声音诚恳而温和:“既是阿洛的朋友,那就是客。我们家穷,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沈念之望着那只微微泛青的馒头,眼神一动,唇角却扬起一个温软的笑来,接过时轻声道:“谢谢阿婆,我收着。”
沈念之朝阿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来说话。两人走到院中,风透过破旧的墙缝钻进来,院子残破不堪,几缕枯草散落在角落,脚下尽是泥泞。
她环顾了一圈这副景象,开口问道:“你阿公得的是什么病?”
阿洛摇摇头,小声答道:“不知道。阿公已经病很久了,也没钱请郎中。”
沈念之又问:“那你父母呢?”
阿洛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也没见过,是阿公和阿婆把我拉扯大的。”
沈念之听罢,叹了口气,正欲说话,阿洛却突然掏出怀里的荷包,急急塞到她手里:“姐姐,求你别把我带去见官。我若是被关了,没人照顾阿公阿婆,他们会死的。”
沈念之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比方才温了几分:“谁说我要带你去见官?我只是……打算带你去买点吃的。”
她领着阿洛走出巷子,穿过几条街,找到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买了一大包吃食,又顺道去了医馆,找了个郎中一同返回。
郎中原本满脸不情愿,刚踏入那满是霉味的屋子便皱了眉头。
“姑娘,这屋里霉气太重,不利病人休养。住久了,怕是好人也要生病。”他说。
沈念之挑眉看他一眼:“医者难道不是一视同仁吗?”
郎中咳了一声,没再说话,弯腰走到阿公身边,伸手号脉。不多时,他神色凝重道:“是肺疾。长年吸湿霉之气,寒毒入骨。若不改善环境,药也不过是拖命。”
他留下一张药方后便匆匆离开。
沈念之将药方收好,坐在破桌边,和阿婆一同吃着热包子。阿婆笑着让她多吃些,沈念之也不拘束,咬了一口包子,淡淡道:“早知道就给你们带点咸菜了。”
屋子里烟火气渐渐回暖,阿洛小心端着一碗鸡汤走到榻边,轻声唤着阿公,将勺子送到他嘴边。
屋外天光微沉,屋内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吃罢饭,沈念之靠着门槛,捧着粗茶慢慢晃着,目光落在院中灰扑扑的地面上,忽而开口问道:“阿洛,你可识字?”
阿洛一愣,旋即点头:“识一些。以前这边有个私塾,我曾经扒着窗户偷听过……先生讲得慢的时候,我就记得住。”
沈念之“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临走前,她将手里的荷包塞到阿洛手中,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阿洛怔怔地看着她背影,紧紧攥住那只鼓囊囊的荷包。
出了巷口,她随口向路人打听了方向,便折去青州衙署。
门前守卫森严,她拢了拢头发,对守门的衙役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晋国公府的沈娘子求见苍大人。”
衙役
不敢怠慢,飞快进去禀报。片刻后,衙门大门一开,苍晏与顾行渊一前一后步出。
顾行渊一见她便冷笑了一声,语带嘲讽:“没想到你也有求人的一天?”
沈念之斜睨他一眼,苍晏打圆场似地微笑:“沈娘子是遇到什么难处?”
沈念之神色平静:“你们跟我来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跟着她走了。
巷口破败阴湿,乍一入目,便叫人心头微紧。沈念之走在前头,踏着碎石与淤泥,一路领着二人往深处而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苍晏问。
“闲来无事,散步遇见。”她答得轻描淡写,并未说自己荷包被偷的事情。
行至深处,苍晏和顾行渊的脸色都变了。
一排排歪斜的帐篷用草帘勉强支起,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角落,孩子们赤着脚,在污水边捡拾残食。
顾行渊沉声道:“青州外表光鲜,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等惨状。”
苍晏眉头亦拧了拧,叹道:“我来青州已有时日,却也未曾听人提起。”
沈念之抬手指着一处废屋,道:“这里多是老人和小孩,老的无力干活,靠讨度日;小的还算有口气在,若没人管,将来也是乞丐、盗贼。”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楚:“我想修缮这一片地,搭上房舍,清清霉,把该拆的地方拆一拆,好能让阳光也透进来,遮风避雨是小事,叫郎中一一为他们把脉治病才是正事。”
她回身望向二人,眼神透着一点认真:“这些孩子,虽生在泥泞,也仍是我大昭的子民。若请一位夫子教他们读书识礼,或许将来能走出别的路。”
说到这里,她唇角带了一丝淡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废墟与柴门:“花银子是小事。长上若需要,可从我晋国公府出。我沈家还是养得起的。”
话音一落,苍晏静静望着她,眸中柔光浮动,他笑了笑,声音温润:“沈娘子出手,倒叫我等汗颜。”
顾行渊站在一旁,盯着她比划规划时的模样,心口莫名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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