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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突然被撞开。卫承璟满脸通红地跑进来:“弟弟!出事了!李家小子他们浑身起疹子,痒得满地打滚!活该!谁让他们老欺负人!”
卫穆清合上木盒,乖巧地点点头:“恶有恶报。”
“你说会不会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卫承璟兴奋地比划着,“王婆说这是冲撞了花神!”
卫穆清不置可否,只是问:“哥哥没碰他们吧?”
“当然没有!”卫承璟拍拍胸脯,“我站得可远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刚才看见李家小子挠破皮了,真解气!”
柳氏急匆匆进门:“承璟!穆清!爹爹回来了!”
卫丰的衣袍被雨水打湿大半,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甲第一名。”
柳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卫承璟欢呼着扑向父亲,卫穆清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父亲湿润的鞋履上——那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痕迹,像是踩过某种浆果。
“县尊大人亲自召见,”卫丰抱起两个孩子,“说要举荐我去省城参加秋闱。”他转向妻子,“咱们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
“去省城?”柳氏又惊又喜,“那这屋子…”
“暂且留着。”卫丰放下孩子,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给你们带的县里点心。”
卫承璟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卫穆清却注意到父亲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爹爹受伤了?”
卫丰下意识缩回手:“不妨事,放榜时人多拥挤。”他转移话题道,“穆清最近在读什么书?”
“《诗经》。”卫穆清乖巧地回答,眼睛却还盯着父亲的手腕。那伤痕分明是指甲抓出来的,而且很新。
夜里,卫穆清悄悄起身。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光斑。他赤脚走到外间,借着月光查看父亲随手放在桌上的黄绢。除了捷报,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卫兄高才,然族中有人从中作梗,望慎之。”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卫穆清迅回到床上假寐。卫丰推门进来,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额头,又悄悄退了出去。
确定父亲走远后,卫穆清睁开眼。月光下,他的瞳孔黑得深不见底。
李家的媳妇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院门,手里挥舞着那件起皱的嫁衣内衬。“你们卫家好毒的心肠!”她尖利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看看这衣裳里掺了什么!”
柳氏手中的绣绷掉在地上,丝线滚出老远。卫承璟本能地挡在弟弟前面,像只竖起鬃毛的小兽。卫穆清安静地站在哥哥身后,白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表情。
“这、这是何意?”柳氏弯腰捡起内衬,指尖触到一层细碎的绿色粉末。
“装什么糊涂!”李家媳妇唾沫星子飞溅,“郎中说了,这是痒痒草磨的粉!全村就你家那小怪物整天摆弄草药!”她突然指向卫穆清,“白毛妖孽!这么小就会害人!”
卫丰从屋内大步走出,官袍还未换下,一身青缎在阳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泽。“李娘子慎言。”他声音不大,却让李家媳妇后退了半步,“有何证据说是犬子所为?”
“还要什么证据?”李家媳妇扯着嗓子喊,“衣裳是你家补的,草粉是你家窗台上晒的!”她突然扯过躲在身后的儿子,“狗儿,你说!那天看见什么了?”
那满脸红疹的男孩怯生生道:“看、看见白毛鬼在晾衣绳边转悠…”
卫穆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卫承璟立刻察觉,转身抱住弟弟:“不许说我弟弟!”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倔强地瞪着那些大人。
“够了。”卫丰沉下脸,“李娘子若无实证,便是诬告。我虽初入仕途,却也容不得家人平白受辱。”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李家人头上。如今卫丰已是官身,再不是任人欺凌的穷书生了。李家媳妇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丢下一句“走着瞧”,拽着儿子悻悻离去。
院门关上后,柳氏双腿一软,跌坐在石凳上。“穆清…”她声音抖,“真是你…”
卫穆清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悔意:“他们骂爹爹考不上,还往哥哥身上扔牛粪。”
卫丰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未等他们开口,卫承璟突然拉起弟弟的手:“爹爹,我带弟弟去河边!”
河边的芦苇长得比两个孩子还高。卫承璟拽着弟弟一路小跑,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才停下。他转身直视卫穆清的眼睛:“是你干的,对不对?”
河面反射的阳光在卫穆清白瓷般的脸上跳动。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就知道!”卫承璟一屁股坐在河滩上,“你窗台上的草药少了好多。”出乎意料的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活该!李家小子挠得脸都花了!”
卫穆清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迅熄灭:“爹爹生气了。”
“才没有!”卫承璟抓起一块扁石打水漂,“爹爹刚才可威风了!你没看他吓得那婆娘直哆嗦?”石子在水面跳了四下,他得意地转身,“不过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
卫穆清蹲下身,指尖划过湿润的泥沙:“他们骂爹爹…”
“那也不能让人现啊!”卫承璟凑到弟弟耳边,压低声音,“要是我来做,肯定把草粉撒在他们家门把手上!谁摸谁痒!”
卫穆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白在风中轻轻飘动。两个孩子头碰头蹲在河边,一个滔滔不绝地讲着“完美复仇计划”,一个安静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河水哗哗流过,带走他们稚嫩却认真的密谋声。
卫家老宅的正厅里,檀香缭绕。卫丰带着妻儿跪在祖宗牌位前,身后站着十几个面色阴沉的族人。
“丰儿,”族长卫老太爷拄着蟠龙杖,声音沙哑,“你既高中,当念祖宗荫庇。族里商议过了,只要你把那孩子送走,便准你重入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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