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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身穿的女人上前为他斟酒:“都尉,妾身敬你一杯。”
在场的所有男人怀里都抱着妖媚入骨的美人,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坐在位置上饮酒,明明喝了不少,可眼神依旧清明,似乎永远不会喝醉。
薛焯紧盯着面前这张如花容颜不说话,眼神中有种深不可测的味道,舞女见他这幅神情,心里微微发寒,忽而就不怎么敢坐在他膝盖上撒娇卖痴。
大多数人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并不会关注他的长相如何,更多的是被他身上那股威严冷冽的气息给震慑住了,脸庞的线条锋利又充满野性,一看便知此人非池中之物。
仔细一瞧,这其实是个长相很俊美的男人,他眉眼的轮廓很深,脸庞也极其瘦削,有点眉压眼,这样不说话的表情显得眉眼间的煞气更重,仿佛一条阴冷的毒蛇在肆无忌惮地审读眼前的猎物。
那舞伎不敢上前,而后便听他语气轻浮道:“你今年多大?”
他笑起来时,身上那股阴森逼人的气息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挑逗的意味,双眸慵懒惺忪,和京城里最风雅的贵公子别无二致。
女人感觉扎在她后背的芒刺收敛点起来,不由地松了口气,而后如实回道:“妾身刚满二八。”
薛焯轻笑道:“太小了点,我素来喜欢年芳二十八的女人,成过亲的更好,会照顾人。”
女人一张年轻姣好的脸顿时僵住,世人大多都喜欢年轻的女子,怎生这位都尉的喜好却如此……与众不同?
薛焯见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勉强僵硬,心里顿时觉得无趣得很,漫不经心地把她挥退。
卢照坐到他身边:“整个豫章郡的花魁娘子都在这里了,也有那群芳苑的名角,都是些很清秀的少年,他们就没一个能入你的眼?”
薛焯自顾自地给自己斟酒,嘴角含笑:“我喜欢年纪大一点,身材丰腴些的。”
他越说越起劲,似乎是真的想找到这样一位佳人:“不能太柔弱,要读过书,习过武的更好,如果能打过我,我定是把这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或打或骂,我都受着。”
卢照忍不住嗔道:“你这是寻佳人,还是在找下属,若真有这样的风流人物,哪里还轮得到你?”
薛焯眉毛一挑:“那可未必,若真能寻到这样的佳人,即使已经名花有主,抢来又何妨?”
卢照笑着指向他:“你啊,一向就是这样霸道的性子。”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痛饮,推杯换盏间尽是肆意潇洒,薛焯是个嗜酒如命的性子,一杯一杯地饮下来,连卢照都有点经受不住这样的喝法。
卢氏是当地望族,往前还可以追溯到隋唐时期的范阳卢氏,如今的卢家家主正是豫章郡太守,而卢照是卢府的二公子,尚未及冠,此番也是他负责接待薛氏三兄弟。
按照辈分,薛焯可以唤他一声小舅子,但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姻亲关系。
卢照的嫡亲长姐嫁给平阳侯长子薛澄为妻,而薛焯和他弟弟薛平津不过是平阳侯府的一个侍酒婢女所生,只因生得美貌得到侯爷的垂怜,平阳侯夫人出身高门,是个善妒跋扈的性子,为这两个庶子不知道生出多少气。
平阳侯年轻时常在外打仗,久不在家,侯府事宜全由侯夫人把持,她自然没有善待丈夫的妾室庶子的意思,府里的下人看碟子下菜,薛焯和弟弟小时候过的日子委实说不上好。
直到薛焯长大成年,有了功名,平阳侯也日益重视这个儿子,大夫人这才收敛蹉跎他们母子三人的手段,可惜那时薛焯的母亲已经因病过世,没能享受儿子带来的福泽。
卢照看向薛焯的侧脸,心中不免叹气,惋惜这位薛家二郎不是长姐的夫婿,当年父亲为长姐想看时,这位二公子尚且年幼,不然自己定是会选择投于他门下。
薛氏几个兄弟在他家中暂住的日子里,他也在认真观察,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想探知出到底谁才是值得他追随的主公。
他长姐的丈夫,薛府的大公子薛澄,虽是侯夫人的儿子,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但才能平庸,又是个急躁的性子,容易轻信身边人的耳旁风,也正是如此,侯爷才一直没有确立世子之位,闹得如今兄弟阋墙的局面。
三公子薛平津年纪尚小,依附于他的兄长,平日只和府中的优伶玩乐,混迹于内闱之间,卢照也不清楚他有几分真才实学,只知道他的刀法极其出众,但终究没亲眼见过,一时不知真假。
唯有这位二公子能文能武,他十二岁开始便跟父亲上战场,武艺出众,不知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别人都道他的都尉之职是蒙受祖上荫蔽得来的,可卢照却不这样想。
如今世道不平,他表面虽做足了忠臣的姿态,但私下似乎也有不为人知的举动。
卢照心中暗道:此乃乱臣贼子。
而后他又在心里笑道:我亦神往之。
忽而,卢照听到坐在身边的男人口中忽而轻哼起什么。
他凝神细听,原来是《桃花扇》中的《入道》一折:怎知道姻缘簿久已勾销,翅楞楞鸳鸯梦醒好开交,碎纷纷团圆宝镜不坚牢。羞答答当场弄丑惹的旁人笑,明荡荡大路劝你早奔逃。【1】
薛焯口中轻哼那几句唱词,一双阴鸷的眼明明灭灭闪着光,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漫天的绚丽灯火都在他眼中印不出一丝色彩,反而像是厌倦了这看不到尽头的征战,肆意张扬的眉眼也显出几分倦色来。
卢照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的男人竟也有这样慵懒疲倦的一面,正要随意开口劝慰他时,忽而贴身侍从俯在身边说了几句话。
卢照神色一凛:“还不快让人进来!”
一向温润如玉的卢家公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停住手下的动作,台上的歌女也停下曲调,一时间众人屏声息气,席间一声咳嗽也不闻。
侍从把一个形状狼狈的军官领到席间,正是薛澄军师派出的通信兵,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都尉,不好了,将军他,他被杀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卢照手里的酒盏直接掉落在地上。
薛焯闻言挑眉:“哦?我那兄长论武艺在京都也是一流人物,何人能杀得了他?”
听话语像是在惋惜兄长不幸毙命,但卢照心知他姐夫的将军之位是怎么来的,便觉得几分嘲讽的味道来。
那士兵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属下也不知那人是何等来历,看外表是个十来几岁的少年,使的是双刀流。他不仅杀掉了将军,还杀我们好些弟兄,属下也是拼死才能回来给都尉报信……”
他说这话时,似乎想起那个杀胚砍人的模样,一时喘不过气来,加上赶路让他心脏承受不住这样的负荷,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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