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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冯家大宴(第1页)

孟夏时节,谢家质朴到几乎没有纹饰的马车缓缓地停在冯家的宅院前,冯家门子忙上前来牵马,周二掀起车帘,喜妈妈先跳将下来,随后伸手稳稳地扶着郗氏下车。郗氏与冯家大娘子交好,天色尚早,便过来帮衬了。今儿她依旧梳着利落的高髻,鬓边却只点缀数朵小巧珠花,身上穿一袭缠枝纹金银绣对襟大袖罗衫,腰束宽幅锦带,下裙百褶罗裙,裙摆虽宽大,却也并无多余纹饰。既是来帮衬的,并非主家,郗氏便也藏锋敛锷,不欲夺人声色。喜妈妈扶住她的臂弯,在门子殷勤奉迎下入了院门。冯家出身不俗,祖上乃是建立北燕的长乐冯氏,从东晋至前唐五百多年,长乐冯氏一族曾现“四帝四后五相”的盛景。但与谢家一般,在黄巢之乱中,覆巢之下并无全卵,冯家大量田产与族人都被吞没与屠戮,尤其......到了本朝,先帝临死前下诏“不抑兼并”与扩大科举名额,将门阀士族手里的馅饼再次分割了出去。如今他们面临着与谢家相差无几的窘境。冯博士名冯元,精通经学,如今是冯家官位最高之人,但他也在国子监直讲一职中蹉跎了半生了。不过冯元性喜澹泊,是个书痴,这清水衙门他呆着倒如鱼得水。不过三年前,他之次子冯二郎也卷入宫变,先被贬至潭州,后宰相李岗极力主张严惩,同年九月,便被先帝密诏赐死。之后,冯博士便将家族前程抛却,全副精神都放在了著书立说之上,再未有什么念想。或许这样也好,省得还要烦恼。郗氏步入庭院中,小径蜿蜒,绿阴渐浓。冯博士极为爱竹,冯家宅院几乎隐于幽篁之中,院子里门窗也尽为古朴,全是木色,不着一点丹漆,连石阶也是苔痕斑驳,为求一份天然,刻意不做清理。郗氏倒也能欣赏这一点雅致,但是旁人便不一定了??“俺娘哎!差一点儿就把我摔毁了呀!”王大娘子正好走在前头,提着裙子步履维艰,方才脚下一滑,若非身边的家仆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她就要五体投地了!站稳后,王大娘子自觉失了脸面,便一边用帕子拭汗,一边又气又恼地指着为她引路的仆僮抱怨个不停:“恁这些人咋这么懒呢!一点儿也不麻溜干活儿!那么厚的青苔也不铲去!”王大娘子的郎君王雍是个奇人,他是京东路陵县人,陵县乃是辽宋两国疆界,时常有兵祸,他年轻时逃荒流浪甚至沿街乞讨,到了汴京后,以抄书卖字为生,可谓是一贫如洗,但他不久便一举考中进士,如今已升任开封府尹。这王大娘子是他的糟糠妻,曾陪伴王雍从陵县一路流浪,夫妻二人感情深厚,这王雍至今后院一妾不纳,唯愿守老妻一人。此时,冯家那仆被责骂得很委屈,又不敢与客人顶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垂头挨骂。郗氏忙上前,笑着见礼道:“好巧,遇上王家大娘子了,今儿你倒也来得早。王大娘子侧头见是郑氏,脸上的怒容才消退一些,还伸手要扶她,一张口便是浓浓的北边口音:“慢点儿哈,这地儿上溜滑儿,加小心别卡倒咧。’王大娘子以前是个农妇,不懂贵妇们的弯弯绕绕,也无法理解刻意在台阶上留苔藓的“风雅”,她在京中这些高贵的世家娘子里,总是格格不入的。王大娘子心里也知晓,她们不过为了巴结她家郎君这个天子新贵,才捏着鼻子与她打交道。在大宋,开封府尹不仅位高权重,还是个极敏感又关键的位置,非官家心腹不能任。若非当今官家的皇子皆年弱,按惯例,开封府尹将由日后要继承皇位的亲王担任??当今官家在未正式册封太子之前,便曾任开封府尹一职。正因知晓这一点,她对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家娘子,也是除了郗氏,一个都不稀罕。因为郗氏与她一样,从不主动在席面上提议作那劳什子诗,也不会刻意为难她,或是话里有话、拐着弯骂她。但与她不同的是,郗氏在席面上还是会装装相,勉强应和几首诗句的。王大娘子便十分直白且气壮:“俺不会。”然后专心吃菜。她当年饿过肚子,平生没别的爱好,唯爱吃。先前她这般态度,被这些官家娘子明里暗里地取笑挤兑好几回,她倒没放心上,结果王雍得知后怒气冲冲将她们有一个算一个,把她们各家的郎君和儿子全弹劾了个遍,还要亲自进宫哭诉,这些娘子们便老实了。后来再不敢惹她了。郗氏知道这王大娘子瞧着粗鲁,实则是心直口快,心地并不坏,便笑着就势挽住了她的手臂:“冯家喜好风雅,大娘子又不是头一回知晓,他们是极为推崇‘竹林七贤”的人家,自来便有这等癖好,上回我还听冯家大娘子说,她家冯博士,近来爱上了烤青苔吃呢。”王大娘子这回却没露出鄙夷来,反倒点了头:“俺逃荒时也吃过,那玩意儿不好吃,闹饥荒时才吃的嘞!”顿了顿,又犀利评价道,“那冯元就是没挨过饿,净是吃饱了撑得慌,你晓得吧?"“我可不敢这样说。”郑氏忍笑,二人说说笑笑结伴往庭院中去,那冯家僮仆大松了一口气,忙点头哈腰地跟上。原本冯大娘子是想在竹林中办个曲水流觞宴的,不过曲水流觞已不算雅了,家家办宴都爱用这一套。但后来郗氏给她引荐了沈娘子,不知沈娘子是如何与她商议的,这宴便改了,如今简简单单地布置在水阁之上,四面挂纱,清风徐来,也算凉爽舒适。对面搭了个戏台,请了汴京城里近来十分红火的杂剧伶人,唱的剧也是汴京城近来连番而演、座无虚席的《王相公休妻》。这本戏是先有的话本子,后来才叫梨园买了去,编成了戏,结果也是名震都邑。连十一娘也闹着去看了两回,看得涕泪满襟地回来了。郗氏倒没去听过,今儿也算能大饱耳福了。郗氏与王大娘子还未至水阁,冯家大娘子便领着几个女儿迎了上来,一番笑着寒暄,又问起九哥儿与十一娘怎么没来,都氏都一一答了,想起儿女,无奈摇头道:“九哥儿回书院读书了,他落下不少课业,今儿便不敢再告假。十一娘则是吃多了那速食汤饼,额上发了好几个面疱,没脸见人,躲着呢。”冯七娘跟在母亲身畔,见谢十一娘没来,谢九哥儿也没来,脸上的期盼与色便刹那间寥落下去,觉着今儿都没意思极了。几人落座,谈了几句话,冯家大娘子又告罪出去迎客,郗氏便与王家大娘子坐着喝茶闲聊,聊没几句,王家大娘子竟已不受控制地打了好几个饱嗝,惹得郗氏奇怪地问:“大娘子今儿是脾胃不和?”王大娘子不敢说自个特意吃了两个肘子才来的,于是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地辩解道:“今日朝食吃得晚了,肚里还饱呢。”郗氏关心道:“我家马车上备有消食散并一些常药,可要取来与你服用?”王大娘子无所谓地摆摆手,又低声与郗氏坦白:“反正嘞,这冯家办哩那宴席啊,没多些好吃哩呀。”她吃饱了来,才是明智之举。否则坐上一晌午,还不得饿得前胸贴后背?郗氏稍一联想,便看穿了王大娘子为何饱腹赴宴了,她“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来,赶忙又用帕子掩住嘴,对上王大娘子疑惑的目光,她意有所指:“今日不同往日了,王家大娘子一会儿尝了便知。”王大娘子被郑氏这句话勾得心里痒痒的,难道今儿宴席有什么不同?她想着又东张西望,却没也布置得十分无新意嘛。当宾客陆续到来时,沈渺已经在冯家巨大的灶房里忙碌开了。今日要宴请的菜单,先前冯家已托方厨子与她商定,当知晓那速食汤饼便是出自她手之后,冯家大娘子极为大胆地说:“沈娘子名声在外,又是谢家大娘子举荐的,用厨不疑,请沈娘子放手去做便是。”也是沈渺建议她不必在宴会形式上拘泥一定要什么清雅。既然是老夫人的寿宴,弄得太嘈杂新颖反倒凸显不出老人家来了,不如将精力与心意都放在菜色上,是最好的了。尤其沈渺今日定的菜单,全是新菜。菜已创新,形制守旧,这样才不会喧宾夺主。冯大娘子竟也很爽快地采纳了。不过她今儿过来时,还是生了一场小风波。她与方厨子迈入冯家灶房时,十几个冯家的厨役已将所需的食材提前备好了。冯家掌勺的庖厨虽病倒,但灶房里还有两三年纪不小的老庖厨,见进来的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庖厨,尤其还有一位竟然是女子,他们自持效力多年,顿时便露出轻视之色,说话间也多有倨傲之意。其中年岁最大的那个,还眯着眼将沈渺与方厨子上下打量,阴阳怪气道:“沈娘子、方厨子请吧,冯家今日备至的食材皆为珍品,还特意购置了两斤胡椒,二人炮制时可要小心,若是毁了食材,可没处寻。”方厨子听闻立即便面露愠怒,当场便要发作争辩,却被沈渺笑吟吟地伸手拦住了,她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冷下来:“我与方厨子,乃是尔等主家冯大娘子亲自上谢家延请来掌勺的,可不是你冯家奴仆。既然尔等生恐我二人年轻手生毁伤你们那珍贵的食材,对我们妄加置疑,那我二人便就此打道回府,不挣这份银钱便是!这席面,便由你们自己亲力亲为,如何?”说完,沈渺拉着方厨子转身就走。其他厨役原本在旁旁观,不乏有瞧热闹的心思,见状大惊失色,若是叫冯大娘子知晓,他们各个都要挨了打赶到庄子上去!于是纷纷堆上笑来,又拉又拽,将沈渺与方厨子都请了回来。沈渺也没想真的走,只是面对这些不清的人,不发发脾气不行,一会儿做席面离不开这群厨役帮忙打杂,压服了他们,才能好好使唤。于是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抱着胳膊,把周遭一圈厨役都扫视了一圈,冷哼道:“奉劝尔等一句,以后没认清形势,便莫要逞口舌之利。”其中一个老庖厨,竟还不服气地对沈渺道:“既然这位娘子如此自信,何不坦露师承何家?也好叫奴等心服口服。”沈渺更是冷笑,目光在那老庖厨身上重重地点了点,也用阴阳怪气的眼神上下将打量了他们一遍:“我为何要自证师承?可笑至极!俗话说得好,有能则为,无能则默,你若是技艺高超,冯大娘子为何不肯重用你们反倒要重金向外延请庖厨?有这挤兑人的功夫,何不多自省是否学艺不精?你们二人活了这个岁数,还不懂这个道理吗?”那两个倚老卖老的帮厨,被沈渺骂得涨红了脸,而且她大有再次转身离去之势,他们又被其他人劝和拖拽,只能偃旗息鼓,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言。方厨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最后全化作了崇敬的目光,闪闪发亮地看着沈渺。他认得的沈娘子温和宽大,却没想到她一旦骂起人来,如此飒爽!“行了,我最厌烦听犬吠个不停,时辰不早了,若是延误上菜,我与方厨子尚且可以一走了之,你们呢?自个掂量掂量吧!”沈渺从厚砧板上拔起一把刀来,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条案之后。方厨子鼻孔朝天,趾高气扬跟在她之后。今日要准备的菜,是沈渺结合后世宴席与当今饮食习惯拟定的菜单。第一道开胃菜她给取了个名字叫“汴京七味”,其实就是用花生、杏仁、黄瓜、木耳、牛肉干、腐竹、荆芥这七样食材,以酱、醋、香油、蒜末、花椒油、芝麻等调料凉拌而成。这道菜不难,主要是凉拌汁要注重比例,需调得恰到好处。第二道也是凉菜,沈渺取名为:“金鳞琥珀冻”。取黄河大鲤鱼来熬制鱼汤,熬到鱼肉糜烂鱼汤生胶,挑出鱼骨,将鱼汤冷却,待其凝固后搭配薄片的黄瓜,配上咸鱼籽酱,十分美味。鱼冻本身鲜美而入口即化,再配上清爽的黄瓜与馥郁的鱼子酱,很有此时宋人喜爱的汴京风味。之后便是第一道汤??是宋朝还未问世,但在后世风靡了全国,征服了无数国人、经久不衰的:胡辣汤!后世有句话说,河南人的一天,是从胡辣汤开始的。沈渺相信千年前的宋朝河南人也必然抵挡不住胡辣汤的诱惑。如鲤鱼冻一般,昨日便提前交代冯家取牛骨熬了高汤,沈渺拌完凉菜,同时又指挥方厨子切牛肉粒、洗面筋,她则转而备木耳、黄花菜、油炸豆腐、洗面筋、等其他食材。她手快,几乎眨眼间该切该码的就弄好了,转过头,方厨子还在哼哧哼哧洗面筋呢,于是沈渺也不歇着,又开始研磨胡椒粉。取石钵时,顺带瞥了眼灶膛,还提醒烧火的杂役,火不够旺。冯家的厨役这时早已人人看得两眼发直,老庖厨傻愣愣地看着桌案上一碗碗食材,他们头一回见这样快的刀,这样精的眼和这样能够一心多用的人。沈渺压根没在意他们。她今天也很兴奋。平日里舍不得买的菜、得不到的胡椒、吃不起的牛肉,今日统统都能大展身手,一次性做十几道大菜,好生过瘾?!要做好胡辣汤,灵魂,就是胡椒!这玩意一斤就要一块金子,沈渺研磨时掉了一颗胡椒粒都赶紧捡起来,擦一擦再放进去磨,这是浪费一颗都会心疼的程度。胡椒粉备好,再起一锅,葱姜煸香,将熬好的牛肉汤过滤一遍再冲在热锅里,此时,先加第一次胡椒粉,让这胡椒的辛辣完美融入汤底里,之后再将切好的各色菜都丢进去。这时,方厨子的面筋终于洗好了,沈渺取过来,她也不用切,直接用洗干净的手揪。之后只需要最简单的调味:盐、再加一次胡椒粉、酱油。加盖,命杂役抽柴转中火煲一刻钟,香溢时,方厨子洗出来的面筋水??其实就是淀粉水,一边搅一边加,使这汤浓郁而流润、稠稀得宜,再点上香油、撒上胡荽,便大功告成。这回根本不需要渺多说,胡辣汤的香味早已溢满灶房,丝丝缕缕,萦萦绕绕,直钻人心脾,把满灶房的厨役都征服了,一个个吸着鼻子嗅。灶房里冯家的厨役对沈渺再没有了闲话,只要沈渺一开口使唤,他们全都飞快地听从,连老庖厨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帮着切菜揉面,杀鱼剔鳞,低眉顺眼,再不敢多嘴了。方厨子将他们前倨后恭的态度尽收眼底,重重地用鼻子喷出一口气,一副“我才是亲传弟子,尔等永远不许靠近我师父”的骄傲神情,像根尾巴似的,紧紧地跟着沈渺。有了这些厨役的鼎力配合,接下来沈渺又飞快地做出来了这场宴席的几样主菜:香烧赤鲤、牡丹燕菜、羊肉烩面、高炉烧饼肉夹馍等等……………而她在灶房里热火朝天地做饭时,灶房也流水般开始往外上菜了。冯家翠影摇曳的水阁之中,宾客已经齐了,献寿礼和相互寒暄也已进行完毕,众人落座。今儿是冯太夫人七十大寿,但冯太夫人早已因年纪大了而痴傻,浑浑噩噩连自己的儿子媳妇都时常认不出,因此今日便只摆了几桌,前头男人们三桌,后头女眷们两桌。冯太夫人穿得喜庆,一身锦衣被簇拥着坐在主位,她今日其实也糊涂着,一会儿将冯七娘认成冯大娘子,一会儿又将冯大娘子认成自己的女儿,隔了一会儿又与冯大娘子问起那早已去世的冯二郎:“二哥儿去了潭州,怎么还不写信回来呀?”没人能回答她,她又开始训斥冯大娘子:“你个当母亲的,也不知晓派人去潭州瞧瞧,那儿听说冬日也冷得很,没个信儿,也不知那孩子有没有受冻。”这话把冯家大娘子的眼泪都快说出来了,失去了儿子的她,却还要安抚喜怒不定的婆母:“是,儿媳现就派人去......”可话未尽,她已哽咽。能去哪儿呢?二哥儿早没了啊!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心里日夜惦记着,盼望着的孩子,就这么轻飘飘死在了异乡。她日日夜夜在汴京城外的渡口等着,终于等来一口黑沉沉的棺材。那简陋的棺木里,装着她孩子的尸身,装着那个最贴心的、会在她生辰日悄悄采来鲜花摆在她窗前的二郎。三年了,不敢去想,一旦想起还是痛如剖心。郗氏忙上前将她扶下来,又转头示意愣愣的冯七娘:“七娘,仆们送来了,你伺候太夫人用膳,我扶你母亲去更衣。”冯七娘这才如梦初醒,忙挤出笑来,坐到兀自絮絮叨叨的冯太夫人身边,心里对祖母的怨怪又更深了一层:二哥儿是全家人心里的痛,祖母平日里即便糊涂也不说这些,怎么今儿却要在这样的日子、当着众人的面,去揭母亲的伤疤呢?幸好很快,冯大娘子收拾好心情又强颜欢笑着回来了,她招呼着宾客吃菜,又命杂剧热热闹闹地演奏起来,于是宴席上渐渐笑谈起来。不知是谁先下筷子尝了一口,立刻便叫好:“这凉菜好生清爽!”酸中微微一点辣,辣中又回甘,花生和杏仁吃起来脆生生,满嘴香。于是不少人也尝了,夸奖之声此起彼伏。王大娘子来之前,便早已用酱肘子配大米饭吃得肚圆。她听见旁人的反应,便很有些奇怪,这些人怎得味觉失灵了一般这样大肆吹捧?以往他们再虚伪也没有这般夸张。不对劲。于是将信将疑地伸出筷子,先尝了一筷子“汴京七味”,眼睛顿时发亮,然后又迫不及待了一块巍颤颤的鲤鱼冻,凉凉的一入口便化开了,鲜美的鱼籽香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奇了怪了………………好……好吃啊!这真是冯家庖厨的手艺??王大娘子实在难以置信,毕竟先前她来冯家吃席,他们每回的凉菜,上的都是凉拌菠菜啊!今日竟然果真不同!她想起郗氏的话,心里萌生出一丝后悔,但也仅仅是一丝,说不定冯家这凉菜是外头买来的,所以才会如此不同。只要掌勺的还是冯家那庖厨,后头的菜决计好不了!王大娘子试图安慰自己和自己肚子里的肘子。就在这时,菜未至,香先到。那是王大娘子从未闻过的味道,一开始距离尚远,是随风而来的,让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渐渐的,僮仆们流水般为宾客递上已经分好的汤,那辛香便猛然浓烈起来,胡椒味率先扑鼻,激活了王大娘子的诸般感官。王雍寒门出身,又还有些良心,在官位上贪得有些局限,因此王大娘子在家也难得能尝到胡椒味。这下一闻,浓浓的胡椒味里还掺杂着熬得喷香的牛肉香,她顿觉腹中馋虫蠢蠢,津液自生,急切地舀起一口热汤入喉。黏稠、顺滑、鲜香。木耳与香菇为汤底增添了浓郁的鲜味,而炸豆腐与鸡蛋则让勾了芡的汤口感更佳滑嫩,再加上一点点胡萝卜,又为这汤又带来一点点的甜味。热腾腾吃下去,又辣又浓。最重要的还是鲜,这碗汤每一味都鲜:肉鲜,菜鲜,麦粉也鲜,又因有了胡椒,整碗汤好似浴火而生一般滚烫暖和,吃起来不腻,不腥,浓香还久闻不厌。滋味太绝了!!王大娘子奋力喝了半碗,便到了嗓子眼,只觉着肚子里的肘子也开始在汤里膨胀,可是这胡辣汤太好吃了,她喝不下了也忍不住含着汤匙,汲取着上头残留的滋味,又气又悔。冯大娘子啊冯大娘子,你......你换了厨子,怎么不知说一声啊!早上没吃上那小笼馒头已是大憾,如今佳肴就摆在自己面前,她却一口都吃不下了。人间惨剧也不过如此!王大娘子难过极了,她恨不得把这碗汤打包带走,但后来她发现,她还是太天真了。紧接着,僮仆又给她上了一盘煎至两面金黄的红烧鲤鱼,那鲤鱼浇满了特制的红烧酱汁,又用小火慢炖至鱼肉入味,汤汁浓稠裹在鱼肉里......王大娘子抖着手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红烧的味道浓郁醇厚,好吃,还是很好吃。立马,又来了一道牡丹燕菜,这道菜更是好了,不仅好吃还好看!白萝卜切成细丝,不知经过怎样繁杂的工序,这萝卜做出来形似燕窝,全没了萝卜味。搭配火腿丝、香菇丝、鸡肉丝、海参丝等食材,用高汤烹制而成。吃起来汤鲜味美,而这菜还摆得精美无比,盛在釉水温润洁白的钧瓷上,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接着,上了今日的主食:羊肉烩汤饼。这显然是用羊骨和牛骨熬制了一整晚的高汤,汤白如奶。拉制的汤饼筋道有嚼劲,盛出来时,似乎还刻意在汤饼中间包裹了些许鲜嫩的羊肉碎末,使得宾客们夹一筷子吃一口,肉香与面香便在口中充分融合了起来,越吃越香,越香越想吃。而这汤饼里还搭配鲜嫩的羊肉片、木耳、枸杞等食材。汤饼吸饱高汤的鲜美、羊肉的醇厚,还有丰富的配菜作为点缀。若是吃得下,吃下去一定是暖身又满足的。王大娘子悲苦交加,筷子紧紧捏在手里,却吃不进嘴里。汤饼之后,又上了个小而饱满的烧饼,那烧饼炸得可真好啊!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将烧饼切开一个口子,里头夹上剁碎的酱牛肉,这酱牛肉卤制得酱香浓郁,与烧饼一齐一口咬下去,简直香得人找不着北。更别提之后还有香浓的花胶瑶柱炖老鸡汤、脂膏如琥珀的烧鹅肝,比肉更鲜香的杂菌炒百合……………宴席将近末尾,还有一道令王娘子印象深刻,极为好吃的翡翠蔬果卷,是将鲜嫩的春菜、黄瓜、胡萝卜、柰果等新鲜蔬果切丝后整齐排列,卷入薄如蝉翼的荷叶皮中,搭配上樱桃果酿成的酸甜酱,那叫一个清甜爽脆。这道菜一出,先前吃多了牛羊鸡鹅等荤肉的宾客顿时满口清新、身心都涤荡干净了一般。最后,是两道在场宾客都从未吃过的甜点:第一道是燕窝红枣冻,燕窝细腻滋补、红枣蜜甜清香,做成晶莹剔透的冻,再浇上一勺桂花蜜,那等香甜可口实在令人难忘。第二道也是宴席上最后一道,是陈皮红豆沙冰碗子,红豆沙细腻绵密浇上牛乳,与捣碎的冰渣混在一起,再撒上一点绞碎的陈皮碎,为这冰碗子添上了最为关键的一抹清新。众人在初夏的微风中这般吃上一碗,果然冰爽丝滑,乳香浓郁豆香甜蜜,悠悠沁脾。王大娘子望着满桌只动了几筷子便再吃不下的珍馐美味,几近崩溃,她低下头,在家仆复杂心疼的目光中,忍不住抬起袖子,委屈巴巴地擦了擦被馋出来的泪珠。苍天呐。今日的她与宦官逛勾栏院又有何区别?都是只能干瞪眼!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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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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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姚家乃书香门第,主君主母恩爱和谐,亲族兄弟互敬互爱,可谓誉满京华。然这样的人家,却出了一个不敬尊长无事生非的蛇蝎刁女姚戚香。眼看姚戚香到了成亲的年纪,姚家主母寻思终于能够松一口气,谁知姚戚香恶名在外,满京贵族公子都对她避之不及,连寒门士子都不愿求娶,姚家主母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丫头,盘算着如此祸害,不如趁早打发去了乡下为妙。主意定下没两日,竟有贵人登门,执意求娶姚戚香为妻!  孟家百年世族,嫡长子孟扶危芝兰玉树清贵无双,是多少盛京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谁也想不到,那个被当众退亲的姚戚香最后嫁的人会是他!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笃定了是姚戚香拿那张狐媚子似的脸下作勾引,只等着孟扶危看清了她的本质将她休弃。  成婚当晚,姚戚香盯着孟扶危冷笑有本事你就休我,别想着我能为你贤良淑德。孟扶危漠然不语,叫姚戚香窝了一肚子火。翌日新妇敬茶,姚戚香被婆母下马威,借着立规矩的名义叫她长跪不起。  姚戚香将身一软,垂泪戚戚昨夜夫君过于体恤,儿媳实在体虚。满屋子人骤然失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她那哑巴似的夫君,也禁不住看向了她。后来,因这理由太过好用,姚戚香每每觉得推托不掉时,便佯装疲乏无力弱不经风,一副太过经事的样子,渐渐地,她觉得别人连同她院中的几房嫂嫂,看她的眼神都欲言又止,暗暗生出羡慕来。姚戚香盲婚哑嫁,她与孟扶危相敬如宾,姚戚香从未奢求什么,只是后来她大仇得报千夫所指,唯有孟扶危一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姚戚香才知这场婚事,从头至尾都是他的谋划。也是在那晚,姚戚香得知,她这夫君真的很行。女主视角先婚后爱,男主视角暗恋成真,轻松向宅斗文案写于2023713已存证※欺负老实人预收嫂嫂开门,我是我哥求收藏※乔蕙嫁给夫君沈玦一年有余,她能感觉出夫君并不喜她,屡屡看她的眼神陌生又疏离,于那事也冷淡非常她心中郁郁,时常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才惹得夫君厌弃。  后来夫君出征,她在家等待一年,终于等到夫君回来。阿蕙啊,大郎性子是冷,不过夫妻久别重逢,说不定这次回来就好了。婆母宽慰她。乔蕙没做这等空想。  可没成想,再次回来,沈玦竟一改从前冷漠,对她温言细语又多加照顾,只是那事上,依旧百般推脱。乔蕙郁闷了一阵,想开了,可能是男人不行,可她公婆温善亲厚,如今夫君又回心转意,虽然至今没个孩子,可也不是她的错,她还是满足的。  如此数月,就在乔蕙已经习惯那温柔又冷淡的夫君时,沈玦又变了。他开始夜夜抱着她,耳鬓厮磨,他一遍又一遍唤她的名字,他他也不是那么不行。  乔蕙又想不通了。兄长战死,为稳固军心,沈二郎不得不替了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的兄长坐镇三军。欺君罪大,回京之后沈二郎只得继续装下去。可他回家才知,他在家还有个貌美的嫂嫂。  沈二郎全然不知她与兄长如何相处,只能尽可能温言细语,尽全责任,无论如何也不敢越雷池半步。本该如此。  可没想到后来,他那战死的兄长又回来了。当晚,沈二郎在院子里踱了半个时辰步,去扣了乔蕙的房门。  阿蕙,开门。沈堰出声,我是你夫君。※强取豪夺预收对竹马始乱终弃后求收藏※顾鸾微有个从小一起在家塾念书的青梅竹马,两人年少慕艾,时常私下互诉衷肠。可顾鸾微心里清楚,谢衡门第太高,她一个庶女是攀不上的。所以她表面上与谢衡谈情,私底下从未对外人提起过,也从未推拒过家里给她说的亲事。成婚前夜,顾鸾微将什么都与谢衡说清楚了,她不嫁他,让他日后不必再来。  却不知道成婚当晚,谢衡在她的婚房外站了一夜。 成亲一月,顾鸾微不知为何,她的夫君格外怕她,怕与她说话,怕与她同处一室,甚至看见她就走。她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夫君厌弃,直至不久,她得到了一封和离书,上面字字恳求,还她自由身,望她高抬贵手。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顾鸾微就被掳上一架华贵马车,慌乱之际,她对上一双幽暗无比又熟悉非常的眼眸谢衡冰凉修长的手指轻抚在她脸际,语气寒凉温柔鸾微,你还想嫁谁?宣平侯世子谢衡年少曾在顾家借读,对顾家四姑娘一见钟情。昔年不知分寸,步步紧逼,殊不知却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后来眼睁睁着看她嫁了,谢衡才知这世上若想要什么,等是等不来的,想得到,那就得抢。...

不正经怎么了,不还是杀穿末世了

不正经怎么了,不还是杀穿末世了

水仙双楠双强无限流末世微群像微恐看似神经病双人组,实则互相利用玩心眼子(对抗路)不正经但不多前期轻松后期压抑,有虐有甜哦疑心病聪明武力值max偶尔不正经向水(受)vs疯子装货擅长演戏不正经肖白(攻)总结,两个看似正常的神经病。再次强调是两个病态的主角!(作者不会写简介)向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肖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两个普普通通的人加一起产生了化学反应。副本屠宰场养殖场,黑童话,数字永生人工智能,海草村,普通的小区…穿插一些小小的诡异事件。(在走过一段艰难的路后,我在未来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肖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想起一切的向水看到身负重伤的他,会走出灯光,拉住黑暗风雪中属于他的那只手,说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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