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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诏便又把盒子合上,放在一旁。
孟老夫人追问未果,便也失去了兴趣,对着秋燕道,“摆饭吧。”
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儿,孟老夫人草草用了几口便不再动筷,谢玉清也没有什么胃口,虞枝意倒是有胃口,可另外两个都搁了筷子,她也不好再吃下去,只想着等回去后,在小厨房里开火。
席面上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撤了下去。
终究到了临别的时候,孟老夫人看着谢诏,儿行千里母担忧。谢诏并非第一次出远门,她也不是第一次担心。只是她终究老了,心力不足,并不期盼着儿子建功立业,反而希望儿子们都能够留在身边。
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十六、七岁便已勤学苦练,随时准备当差了。
谢诏也自是如此,只是被家里拖累了几年,好在他并无怨言。
孟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年轻的事儿,谢诏都耐心听着,说到最后说累了才舍得放谢诏离开。谢玉清让荷香等人陪着虞枝意先回翠竹苑,自己与谢诏有些话要说。
两兄弟沿着廊下慢走,一时间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谢诏总是沉默的,无论在何时,都是个忠实的倾听者,他习惯了听谢玉清的诉说
,因此无法第一时间开口。而谢玉清,他满腹心事,方才的妒火已经熄灭,冷冰冰地凝结在腹中,堵着他的喉咙,无法发声。
走了许久,谢玉清心中渐渐漫起一股哀色。他们这对双生子,从前也有过分开的时候,可不论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一样,有种彻底分离的感觉。他曾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双生子拥有同一个灵魂,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在娘胎中,不知为何,分成两个人,就是如此,他们才会这般相像像,身形、容貌、性格、喜爱的东西,都只有细微的差别,其余都和同一个人一般。所以他才会看到兄长和小意站在一起时,酿生如此雄烈的妒火。
是的,他嫉妒。
或许在小意眼中,他与谢诏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长久的沉默后,谢玉清终于开口,打破了这股平静,“大哥此去,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归期未定。或许三年五载,又或许…”是一辈子。
那话中的未尽之意,已然让谢玉清明白谢诏的打算。
“归期未定,好一个归期未定…”谢玉清喃喃自语,竟是要将他们这些亲人全都抛在脑后了吗,可他又无法将自己的怨恨宣之于口,倘若他是一个康健的人,想必也会想着离开侯府,闯荡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可现实是他身体破败不堪,只能困守在侯府中。
谢诏去京城,原本正是他期望的。可此刻,他竟说不出一句祝福的话来,“京城风云诡谲,势力错综复杂。就算你是承了白家的人情,可天子脚下,王爵公卿多的赛过河里的王八。稍有不慎,便会得罪别人。我知道你是个性子冷硬,轻易不肯服软的人。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前,都要想三想。一想母亲,二想我和小意,三想谢侯府的所有人。三思而后行…”
谢玉清说了很久,久到第一次觉得这条长廊如此之短,三两步便走完了。
他立在走廊尽头,谢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
谢玉清慢慢走回翠竹苑,喉咙里升起一股一股的痒意,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这两声没有缓解喉咙里的那股痒意,反而愈演愈烈,他只好停下脚步,一手扶着树,一手以帕捂唇,剧烈地咳嗽着。
正咳着,鼻尖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儿。
他一时忘记了咳嗽,慢慢举着帕子移到眼前。白色的绢帕中央,沁着点点猩红色的鲜血。一下子,他脸色灰败下来。
少年吐血,是为早夭之相。
他慢慢地把帕子攥紧,一时间突然萌生起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利用这块带血的帕子把大哥叫回来。心情陡然激动起来,刚迈出一步,转头便想到临别时谢诏的笑容,又想起谢诏被谢侯府拘的这些年,迈出去的脚步便定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望了许久。
正巧宝鹊路过,看见了他这副呆样,见他身边无人,便忙走过来道,“二爷。二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玉清被喊回了神,见是宝鹊,把拳头又攥紧了些,慢慢放到身后,装作无事的模样解释道,“方才给大哥送行,我在这儿多想了会我们幼时的事情,一时想的出神。你这是去哪儿”
“虞家送了些新鲜的瓜果,二奶奶命我给老夫人送去。”宝鹊提了提手上的篮子,里面装着许多瓜果蔬菜,鲜嫩欲滴。
听了宝鹊的话,谢玉清突然想起,饭时,这场为谢诏置办的临别宴没人吃进去几口饭,小意一定饿坏了。他猛地攥紧手中的绢帕,若是被小意看到,定会追问,担心,“我这就回去。既然你要去老夫人那儿,便快去吧。”
宝鹊拎着东西离开了。
谢玉清小步往回走着,走到池水边,正是晌午,四下无人,他把手里揉攥的绢帕往里一抛。眼看着白色绢帕被水渐渐浸湿,血色一丝一缕的消失在池水中后,背手离开。
谢诏终于走了。
刚跨入翠竹苑内,虞枝意就听见小丫鬟们在议论这件事。压在头上的乌云终于暂时地散去。她知道,终有一日,谢诏还会回来,可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脖颈上悬着的剑被移开,她感到很是轻快,人一轻快,便会注意到先前忽视的事情,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叫来荷香,吩咐让小厨房炒两个菜,又想起谢玉清同她一样,也没吃多少,便又加了几样谢玉清爱吃的。
阖府上下,她应当是唯一一个为谢诏离开而感到开心的人,可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便为自己找了些事情做。
离吃上饭还需等些时候,虞枝意便拿起架子上的书开始看了起来。这些日子,她始终没有抛下看书这回事,就算是到温泉庄子上,也是随身带了两本书。日看夜看,谢玉清这儿的书几乎都要看完了,她又打上了谢诏书房的主意。听闻谢诏那儿藏书颇多,但不轻易许人进去,或许谢玉清能帮她从里面拿些书来。
虽说有些书可以花些钱从铺子里买到,但谢诏那儿藏着不可多得的孤本,若是谢玉清能愿意抄录下来,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再或者,她用些银钱买下来。
总之,她眼馋的很。
正看得专注,忽然有一双手蒙上眼睛,遮蔽住视线,视野漆黑一片,“谢玉清。你回来了。”
“又被你猜到是我。”谢玉清放下手,满面笑容,对这样的小把戏乐此不疲。
“碧桃,碧桃。摆饭吧。”虞枝意喊了一声,又对谢玉清说,“你回来的正好。方才在母亲那儿没吃些什么,想必现在饿了。我特意命厨房做了两个你爱吃的菜。”
谢玉清其实没什么胃口,却不想辜负虞枝意的心意,喉咙中还残存着血腥气,他生怕虞枝意的鼻子能闻出来,接连喝了几杯茶下肚,觉得那股血腥气散了些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不料虞枝意还是起了疑心,“怎么喝得这么急。快拿帕子擦擦嘴。”
谢玉清脸不红心不跳地在身上摸了一通,把头一拍道,“帕子不知丢哪儿去了。好姐姐,把你的帕子给我用。”
虞枝意嗔怪道,“瞧你这记性。”她取来自己的帕子,递给谢玉清擦嘴。
谢玉清笑着接过,“再不敢了。”
用完饭后,饭桌才撤下,虞枝意正准备歇下,宝鹊就打了帘子进来道,“二爷,二奶奶。王管家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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