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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这么突然来了?”虞枝意不知道什么事,谢诏却明白,他道,“多半是为了侯府的庶务,兄长不在,我应当承担起这责任。小意你先休息,我去书房里与王管家商谈此事。”
虞枝意一开始并没有把谢诏的托付当回事。以谢诏的性格,定不会放心将整座侯府交给她来管,在孟老夫人面前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场面上的漂亮话。可见谢玉清如此积极,她也不好说些丧气话,只叮嘱两句,“早些回来。”
谢玉清满口答应。
他走后,虞枝意照例儿在书房里读书习字,这一读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宝鹊小步走来,轻声道,“二奶奶,老夫人那边来说,晚上不必去那儿用饭了。”
虞枝意抬眼往窗外一看,一点残阳,染了半边天幕,赤橙交融。眼看着就要天黑了,“二爷回来了吗?”她心里知道,谢玉清并没有回来,因为他一回来,便会立即到她身边来,扰的她心神不宁,不能专心读书,可她还是问了出来。
“二爷还没回来。”宝鹊道。
果然如此,虞枝意道,“让小厨房备些好克化的糕点,打上灯,我们去书房看看。”
宝鹊转头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拎着食盒回来。
碧桃在前面掌灯,荷香扶着虞枝意,宝鹊在一旁拎着食盒,一道往前院的书房走。
天色已黑,书房点起了蜡烛,模糊的人影映在窗上,依稀可以看得出谢玉清的认真,虞枝意站在外面,怔怔地看着,宝鹊低声问道,“二奶奶不进去看看二爷。”
虞枝意摇头,“还是不进去打扰他了。把吃的给庆德,让他不要打扰二爷,温在炉子上,灯二爷休息的时候吃。”
宝鹊低低地应了声,匆匆走了。
虞枝意就这么站
在廊下等着,宝鹊回来后冲她点点头,意思是事情办妥了,她便带着几个人回去了。
书房里,庆德拿了食盒,正预备将糕点温在炉子上,那边谢玉清咳嗽几声,略一分神,看见他鬼鬼祟祟地模样,悄声走到他背后,看着他从食盒里一叠一叠地拿出糕点,问道,“这是什么?”
庆德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碟子差点端不稳,他小心将碟子放进炉子里,转过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苦着脸道,“我的好二爷,您差点没给我吓死。”
他拍着胸脯,不停地顺着气,等气喘匀了才慢慢说,“二奶奶见二爷这么晚了没吃饭,特意送来的,嘱咐小的温在炉子上,等着二爷歇息的时候吃。”
谢玉清一听虞枝意来了,急着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斥责道,“二奶奶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让她在外面等着。”
庆德委屈道,“二奶奶特意嘱咐我,不许打扰二爷。这会儿二奶奶已经回去了。”
谢玉清才走到门边的脚陡然顿住,心知这是小意的体贴,心中暖意融融,道,“时辰不早了,也不必温着了,拿来我吃了,这就回去吧。把这些东西收收,我回去再看看。”他返至小桌前,庆德把糕点从炉子上端来,他一块一块地拈起吃了。
待吃完后,又吃了杯茶润润喉咙,庆德在抱着书,一路把他送到中门。
守着中门的婆子认出来的人是谢玉清,急忙站起来道,“二爷来了,怎么身边也没跟个丫头伺候。”
谢玉清不欲与她多言,庆德一下便看出他心情不愉,便嚷道,“二爷身边跟不跟着丫鬟,要你这婆子多嘴。还不快点去翠竹苑和回禀二奶奶,说二爷在这。”
婆子悻悻地走了。
“不必。把账本给我,我自己拿着回去。”
庆德摆手道,“这怎么使得。”
可他这句话不知戳到谢玉清哪根肺管子,谢玉清竟沉下脸伸手道,“给我。”
庆德只好把手上的账本给他。
账本不厚,拿着却也需要点力气。
庆德把账本放在谢玉清手上,便松开了力气,不想,那本账本竟重重砸在地上,他赶忙弯腰把账本从地上捡起来,不住道,“小的有错,不该没把账本拿稳,还请主子责罚。”
天色漆黑,庆德手上虽提着灯,可他弯腰俯身,灯摆的极低,谢玉清的脸色隐匿在黑夜中模糊不清,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根本不是庆德没拿稳账本,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没拿稳那账本。
他并非随意迁怒的人,何况此事根结不在庆德。
“并非你的错。无事。”
莫名的,庆德觉得自家主子的声音有些难过,可他暂时还不懂,他为何难过。
这会儿,守门的婆子带着王嬷嬷一道赶了回来,庆德不敢说话,生怕惹了王嬷嬷责罚,只低着头把账本交于王嬷嬷之手,可他这个低头虚心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犯错了。
但主子在这,王嬷嬷不好越俎代庖去处罚他,只骂了两句,“混账东西,伺候不好主子,还要你有什么用,快滚。”
庆德望了望谢玉清,谢玉清摆手,“快回去吧。”
庆德这才领命退下了。
夏日夜深露重,王嬷嬷特意带了披风来,为谢玉清披上。
回去的路上,谢玉清异常沉默,周身萦绕着寂寥沉郁的气息,他看着自己只是因为拿了一下账本,而不断发抖的手,垂下眼睫。手缩成拳,慢慢收紧掌心。
走到翠竹苑时,他特意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见到他回来,虞枝意很是诧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他会在书房里待好一会儿。此刻他脸上虽然带着笑,那笑容只在皮肉之间,并非他真心实意的笑容,因此虞枝意也并没有多问,“吃过了吗?”
“吃过了。糕点味道很好。”谢玉清慢慢解开披风,递给荷香,走到她身边,手掌搭在虞枝意的肩膀上,指尖摩挲着她的肩膀。
就着谢玉清的身体,冰盆里只放了一点碎冰,屋内保留着一丝凉意。因着这点凉意,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虞枝意立即蹙起眉头,“碧桃,把冰盆端出去。”
“无事。”谢玉清阻止道。
事关谢玉清的身体,谁也不敢当做是一件小事,碧桃立即把冰盆端了下去。
暑气肆虐,即便翠竹苑依山傍水的,凉意深重,可仍未能躲避暑意。冰盆刚挪开,屋子里就热得出奇,虞枝意光是坐在那儿,便汗水涔涔,身上披着的那层薄纱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她索性脱了下来,搭在一边,光着膀子,只剩件肚兜和纱裤,就是这样,还是觉得热,只能命宝鹊打来凉水,一便又一边地擦拭身体。
而谢玉清领子严丝合缝地交错在颈间,身上还穿着春日的薄衫,连一丝汗也不曾出,虞枝意朝他伸手,他走了过去。两人手交握着,虞枝意舒服地喟叹一声,手中像握了一块凉玉,冰冰凉凉的,“手怎么这样凉。让府医来请个脉吧。”
“不必了,我的身体到了夏日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谢玉清道揽住虞枝意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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