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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左神医说叶隐没有多少日子了,更不舍离去,生怕自己这一走,叶隐出了好歹,他连赶回来都来不及。
左神医时常笑他没主见,其实并非如此,他有很多想法,只是还多了叶隐这么一个首要条件罢了。
叶隐将酒坛放在一边,回身面对着叶辞川,如多年前所说一样:“长安,我并未觉得你对我有所亏欠,你有你的责任和担负,不需要为我而活。你也不必听话,因为没有人能真的替你做决定,不论是我还是遮月楼,我们给你的,是能够做选择的底气。所以你去或是不去,我都尊重你。”
长安没有欠他的,先帝也没有,保全皇室遗孤,等待时机重回庆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为当年无辜亡魂报仇雪恨,是他身为镇国将军府后人应尽的使命和责任。
他费尽心血去谋划,从不是为了让长安成为他的傀儡,而是在长安的意愿下,一步一步让他看清如今的世道,让他明白自己该去做什么。
选择权从来都在长安自己手中,只要长安说一句不愿,他就会另外再找办法。
所有阴险诡计都由他承担,他要长安光明正大地回到属于他的位置,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叶辞川紧盯着叶隐的目光闪烁,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心绪。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千千万万遍告诉自己,一定要报答叶隐,因为他的性命是叶隐用自己的半条命换来的。
看到叶隐每日深受病痛,他无法不愧疚。但凡叶隐能向他索取什么,对他的态度能坏一些,他或许就不会这么耿耿于怀。
可在过去的十年里,叶隐对他有救命之恩,教导之情,顾及他的感受,将他的所有努力看在眼里,承认他的每一个进步。等他猛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沉沦,不愿离开了。
但是叶隐说的他也明白,他不会一辈子依附着别人而活,永远都在别人的保护之下。
叶辞川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叶隐,想记下关于他的一切,随后移开了视线,望向太平人间,“几日前你问我如今时局,当如何决策。我说,内忧外患齐平,江湖庙堂皆安。”
他轻声低笑,或许在那时,叶隐就给他埋下了一个种子。但他并不气恼,郑重说道:“叶隐,我的私心依旧偏向你,坚定不移。可我同样明白,既然有能力守一方净土,保百姓安宁,怎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所以这一战,我与遮月楼一同前往。”
山河壮阔绚丽,人间热闹繁盛,如果被炮火炸毁,被硝烟蒙了尘,那该有多可惜?
从前叶辞川住在穹山上,安于山间一隅,自愿做叶隐的小跟班,满心满眼都是他,认为叶隐就是他的全部。
但下山之后他见了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发现世间还有诸多不平。他依旧可以选择逃避一切,继续躲在叶隐身边,享受着遮月楼给他的优待。
可是他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他不满足于只是做个无忧无虑的小跟班。
他渴求叶隐不要再耗心费神地独自应对,想让遮月楼不再是江湖人眼里口诛笔伐的阴险角色,期盼百姓不用通过聚首起义也能丰衣足食,希望山河永固,国泰民安,不再担忧外敌来犯。
叶辞川拿上叶隐的酒坛站起身,准备和他手里的坛子一起丢掉。他单手拎着两个酒坛,另一只手递向叶隐,“夜深寒重,早点回去吧!听说东街口的点心铺子又有新花样了,在我离开之前,我们一起尝尝吧!”
他想清楚了,真正保护叶隐不受伤害的办法,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而是创造一个不会有荆棘的人间。
叶隐仰头望着叶辞川,握住了面前的手,借力站起后,询问:“真的决定了?”
叶辞川颔首,“祝我凯旋。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十八岁生辰时,我们一起挖出那坛梨花酿共饮,今晚的酒可不算!”
“好。”叶隐点头约定。
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许犹豫,有些话他本不想说的,可纠结之后,还是想知道叶辞川的意见,遂问道,“若将来有一日,你发现我隐瞒了一件大事,会不会生气?”
“多大?”
“关乎性命。”
“你的我的?”
见叶隐不回话了,叶辞川便直言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叶隐眉眼间的阴云仍旧未散,勉强地微笑着,想缓和叶辞川的紧张,“别担心,我只是问问罢了。”
他见叶辞川不信,当即转移话题,指着市集正中的钟楼,说道:“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左神医就要发现了。”
叶辞川想到叶隐现在刻意回避,他就算要深究,叶隐恐怕什么也不会说,便只好作罢。
两人原路返回,悄步翻窗回到了叶隐的房间。他们刚站定便发现情况不对,心中暗道不好。
守在门外的江云修耳尖听到了屋内声响,猜到主子他们应该是回来了,但只言片语没对面前的左清川说。
左清川不会武功,但他眼神极好,能在百草丛中找到他需要的药材。
在江云修发现异样的第一时间,左清川就察觉了他眼神不对,一脚踹开了叶隐的房门,见偷溜出去的两个果然在房间里。
“哟,你俩偷跑出去私会,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遮月楼楼主是不满江湖人士之前的鄙视,携武林盟主私奔去了!”
叶隐轻咳了一声,想让左清川注意言辞,“我们只是出去走走。”
左清川并不接受他的暗示,拆穿道:“走走?你俩身上酒气这么重,当我闻不到是吗?”
他忿忿地指着叶隐念叨道:“叶隐,我下午刚给你扎完针,晚上你就陪小情郎出去幽会,挺能耐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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