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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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绿色的乖乖（第1页）

次日，《搭错车》的开机仪式直接放在了台北信义路的眷村片场。这里将被镜头捕捉，成为电影中悲欢离合的核心舞台。

黑色的商务车悄然停稳。江雪珑随着苏曼妮俯身下车，刚一抬眼，视线便被路边那块绿底白字的路牌牢牢抓住——「忠孝东路」。

一段旋律几乎是本能地从她记忆深处翻涌而上，她下意识地轻轻哼出声：“忠孝东路走九遍，穿过陌生人潮，搜寻你的脸。有人走的匆忙，有人爱的甜美，谁会在意擦肩而过的心碎……”

歌声虽轻，却足以飘入身旁苏曼妮的耳中。她好奇地侧过头：“这是什么歌？调子有点特别，歌词里竟然还有‘忠孝东路’？”

江雪珑蓦然回神，唇角弯起一个轻盈的弧度，用半是真实半是遮掩的语气答道：“一……台湾的老歌。”声音里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时空错位感。

走在信义路眷村的巷弄里，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包裹着她。青苔斑驳的灰色砖墙，屋檐下晾晒的衣物，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饭菜香……与她在宪光二村生活了一个月的环境何其相似。她步履闲适，目光掠过一扇扇院门，心底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怅惘——可这里，没有那棵亭亭如盖的大樟树，也没有“七排号”的门牌。

“阿珑！”黄栢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小跑着迎上前，目光在她身上那套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棉布裙上停留片刻，眼中迸出惊喜，“哎呀！你穿着这身戏服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村里谁家的姑娘呢！太好了，这下虞导完全不用担心你港星味太浓，会和角色格格不入了！”

江雪珑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从容：“所以我才要提前去眷村住一个月呀。我也担心开机这天，自己走在眷村的小路上，不像个本地人，倒像个来观光的游客。”

黄栢鸣由衷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引着她往人群聚集处走去：“来来，我带你去见见导演和主要演员。”

开机仪式现场香烛缭绕，供桌上摆满了水果三牲。黄栢鸣将她引荐给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这位就是虞堪平虞导。”

虞堪平导演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仔细打量着江雪珑，开口道：“新艺城临时决定换香港演员来演阿美，我一开始是强烈反对的。”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份导演的威严，“当然咯，我的反对也不重要。”

他话锋微转，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我听说你提前一个月住进了宪光二村体验生活。现在看到江小姐本人，我心里的担忧，算是消了一半。至于剩下那一半嘛……”他看向江雪珑，眼神里是纯粹的专业度审视，“还得靠江小姐用实力说话了。”

江雪珑不卑不亢，迎着他的目光，认真点头：“虞导放心，我会的。”

接着，黄栢鸣又为她引荐了两位关键的演员。一位是饰演哑叔的老戏骨孙岳老师。他年逾五十，身形精干，面容慈祥中镌刻着风霜磨砺出的坚韧，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无需言语便能诉尽千言万语。他似乎已提前进入了角色状态，并未开口，只是微笑着对江雪珑点了点头，然后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随即朝她竖起大拇指，最后友善地伸出了右手。

江雪珑注视着这一连串无声的动作，瞬间心领神会。电影中的哑叔并非天生失语，而是战场创伤所致，因此他并不使用标准手语，他的比划更贴近生活化的、意图明确的动作。她想，孙岳老师刚才的意思大概是：“你真漂亮。”

她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孙岳老师您好，我是江雪珑，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对前辈的尊重，也有一份即将与之演绎父女情的温暖期待。

另一位是饰演时君迈的演员吴绍刚。他是个阳光俊朗的年轻人，看到江雪珑时，眼神亮了一下，主动伸出手，笑容爽朗：“江小姐你好，我是吴绍刚。久仰大名，没想到你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亲切。”他临时改了口，将可能略显轻浮的“漂亮”换成了更稳妥的“亲切”。

江雪珑与他轻轻一握，笑容得体：“吴先生你好，叫我阿珑就好。希望合作愉快。”她的态度友好而专业，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开机仪式的流程，不论香港还是台湾都大同小异，上香、祭拜、祈求拍摄顺利。然而，江雪珑的目光却被供桌上一样新奇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排排竖着的、绿色包装的零食袋，上面印着两个醒目的大字：“乖乖”。

她觉得这包装有点眼熟，多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她小时候吃过的某个零食牌子吗？乖乖夹心米果？怎么会摆这么多在供桌上？

黄栢鸣注意到她好奇的目光，凑近前来，压低声音笑着解惑：“好奇这个？这是台湾剧组一个有趣的习俗，认为把这种绿色包装的‘乖乖’贡在机器旁边，就能让机器‘乖乖’听话，拍摄顺利，免生故障。取的是‘亮绿灯’一路通畅的吉利寓意。像是黄色或红色包装的‘乖乖’可不行，那代表着警告或故障，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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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珑闻言，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失笑：“绿色的‘乖乖’？原来如此。”她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有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仪式最后一环，导演虞堪平亲手掀开蒙在摄像机上的红布，中气十足地朗声宣告：“开机大吉！各组准备，我们转场，拍第一镜！”

黄栢鸣转身对江雪珑道：“前面几天都是小演员的戏份，没你的安排。你想回酒店休息也行，等到你的戏份了，我会派车去接你。”

江雪珑摇摇头：“来都来了，我就在旁边观摩学习一下吧。虽然剧本都读过，但现场感受一下，更容易找到角色的状态。”

黄栢鸣刚要点头，抬眼瞥见苏曼妮正拿着两瓶水朝这边走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匆忙对江雪珑丢下一句：“那我先去找导演聊点事”，便迅转身离开了，步伐间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江雪珑接过苏曼妮递来的水，望着黄栢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低声问：“曼妮姐，我怎么觉得……栢鸣哥好像有点怕你？之前在酒店前台也是，一见你过来就急着交差开溜。你们以前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苏曼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表情云淡风轻：“没什么，很久以前有点小误会，早过去了。”

江雪珑看看黄栢鸣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一脸淡然的苏曼妮，心里的小雷达嘀嘀作响。看样子，似乎并没有“过去”啊。只是不知道这个“误会”，究竟是事业上的纠葛，还是……感情上的恩怨？

她眨眨眼，故意用一种天真好奇的语气试探道：“曼妮姐，话说回来，你这么优秀，怎么一直没结婚呢？是不婚主义吗？”

苏曼妮喝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放下水瓶，目光投向远处忙碌喧嚣的片场，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结婚？在我看来没什么意义。一纸婚书，锁不住人心，想离的时候照样分道扬镳，和一场谈崩了的恋爱分手，本质上并无区别。”

江雪珑在心里暗自“哇哦”了一声，立刻断定：曼妮姐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不过看她此刻的神情，显然眼下并非深究的好时机。

恰在此时，现场执行导演拿着喇叭高声喊了起来，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窃窃私语，也打断了她们之间短暂的交谈：“第一镜，准备！演员就位！现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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