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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把大刀一举,声如炸雷:“弟兄们,进城抢粮了!冲啊——!”
一万流民像决堤的洪水,嗷嗷叫着往城墙扑去。
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举着门板当盾牌,踩着同伴的肩膀往前涌,密密麻麻的人头几乎遮住了半个城墙。
城头上,丁茂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流民,沉声下令:“放箭!”
民团的后生们早拉满了弓,一声令下,箭雨如蝗,瞬间射倒一片流民。
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立刻踩着尸体往上冲,嘴里还嘶吼着:“杀进去有饭吃!”
“放滚木礌石!”
县尉的吼声在城头回荡。
巨大的石头和燃烧的滚木顺着城墙砸下,云梯被砸断,扛梯的流民被砸得脑浆迸裂,护城河瞬间被染红。
黑脸红着眼,挥刀劈落射来的箭支,嘶吼着催促:“快!再搭云梯!给老子爬上去!”
有几个流民好不容易把云梯架上城墙,刚往上爬了两步,就被城头上的民团用长矛捅了下来,惨叫着摔进护城河里。
豹子哥在坡上看得焦躁,又派了五千人上去支援。
可城头上的箭和石头仿佛无穷无尽,流民的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小山,却连城头的边都没摸到。
春申看着这架势,心里直发寒:“哥,这样不行,弟兄们死伤太多了……”
豹子哥眼睛都红了,指着城头怒吼:“给老子接着冲!他们箭总有射完的时候,石头总有扔完的时候!我就不信这城墙是铁打的!”
可他没看到,城头上的民团正轮换着搬箭支,丁茂让人从粮仓里扛来的麻袋堆在角落,打开一看,全是磨尖的竹箭。
老弱妇孺在城下烧着滚开的桐油,一桶桶往城头递,等着流民靠近就往下泼。
日头偏西时,黑脸带着残兵退了下来,身上的战袍被血浸透,手里的大刀都卷了刃。“哥……冲不上去……弟兄们……折了一半……”
豹子哥望着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又看了看城头依旧严整的防线,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
他原以为凭着人多势众能一鼓作气拿下城池,却没想这当涂县的骨头,竟比他想象中硬了百倍。
城头上传来民团的欢呼,夹杂着嘲讽的口哨。
丁茂站在垛口边,望着坡下的豹子哥,缓缓举起手里的弓,一箭射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箭尾嗡嗡震颤——那是警告,也是底气。
豹子哥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铁青。
暮色中,当涂县城的轮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说:
想踏平这里?先问问城头上的刀箭,问问城里的百姓,答不答应。
豹子哥正红着眼要下令全军压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西北、东南两个方向尘土飞扬,两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面绣着“桐”,一面绣着“瓜”,竟是桐庐县和瓜州县的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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