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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打湿她汗血交错的鬓,银线在闪电中明明灭灭。淑妃爬向太子的动作踉跄如蛆虫,十二幅褒衣博带被自己踩在膝下,金线绣的凤凰纹被砖缝磨出缕缕碎丝,恰如她即将崩裂的伪装。
“十八年前臣妾入宫刚满半年,”她的声音被雷声撕碎,黑血顺着嘴角淌进太子靴面的暗纹,“陛下恩宠正盛,可臣妾始终未有龙嗣”指腹无意识抠进靴底的腐草泥,“那晚正要歇下,忽然眼前一黑”
淑妃突然顿住,身体剧烈颤抖,干涸的眼眶里挤出泪水,混着血污滑进砖缝:“再醒来时只觉身在城郊破庙身边却有个陌生男子”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太子靴帮,仿佛要掐灭那段记忆,“臣妾当时已浑浑噩噩……全身瘫软无力……只当是做了场噩梦”
太子猛地后退半步,蟒袍下摆扫过她凌乱的髻。殿外闪电劈中梧桐树梢,将她掌心里的黄绢照得透亮。
“两个月后……”淑妃的声音陡然低哑,泪水砸在太子靴面,“臣妾晨起犯恶心,召太医来看恰在此时,陛下酒后临幸”她突然剧烈咳嗽,黑血溅在太子明黄蟒袍的日月星辰纹上,“臣妾便趁着那夜对陛下说已有了龙裔”
檐角铁马在暴雨中出裂帛般的锐响。太子望着淑妃散乱髻里的点翠残羽,忽然想起安阳公主周岁时,淑妃抱着孩子跪在丹陛前,而陛下曾指着婴儿笑言“眉眼随朕”。此刻那点翠羽混着血痂散落在地,如同被惊雷震碎的琉璃,露出底下深埋十八年的真相——所谓龙裔的开端,原是她用一场醉酒的巧合,编织出的血色谎言。
太子闻言猛地后退半步,十二章纹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血珠,溅起的暗红点子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响。他望着淑妃染血的裙摆——那本该是十月怀胎的痕迹,却被她用“早产”二字掩盖了整整十八年:“安阳周岁时,太医院明明记着她是七月早产!”
“臣妾买通了张太医”淑妃的额头抵在太子靴边,血污顺着砖缝渗进他靴底,“那笔钱足够他在江南置地造园”话音未落,便被太子突然攥紧肩膀的动作惊得闷哼。
太子闻言瞳孔骤缩,指节泛白,掐着淑妃下颌的手猛地收紧:“张太医现在在何处!”
淑妃被捏得下颌生疼,血污从嘴角溢出,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太子对视:“他他十年前就在江南病逝了”
“病逝?”太子猛地甩开手,淑妃的后脑勺撞在妆台边缘,琉璃镜奁里滚落的朱砂盒砸在她锁骨,“好个病逝!”他抬脚碾过地上的黄绢,“定是你怕秘密败露,早就将他灭口了!”
“好个毒妇!”殿外惊雷炸响,太子明黄蟒袍的广袖扫过烛火,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为了贵妃位,欺君罔上!谋人性命!”他俯身揪住淑妃染血的衣襟,十二章纹的指尖掐进她溃烂的皮肉,“说!那晚掳走你的究竟是谁!污了你身子的——又是哪个贼子!”
“臣妾不知道……”淑妃拼命摇头,明黄凤袍的广袖扫过满地碎瓷,“当日臣妾似被迷晕神智不清”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太子手腕,却在触及那方羊脂玉镯时猛地顿住,“只看见掳走我的人面带黑纱”殿外一道闪电劈中梧桐树梢,将她瞳孔里的恐惧照得透亮,“定是三年前郕王同党——乌古论!”
“果然是他……”太子闻言瞳孔骤缩,指节泛白。他想起三年前郕王之乱时,皇帝深陷险境,正是拜乌古论所赐,“除了他……谁还敢在皇城根下做这等腌臜事!当年没能铲除郕王余党……终酿成大祸……”
太子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时靴底碾碎半枚珍珠。暴雨在殿外织成水幕,将他眼中的惊涛骇浪映得亮——若十八年前淑妃诞下的是男婴,此刻那孩子已到加冠之年,那如今跪在丹陛前的或许就是另一位皇子。
“你给孤从实说来……”太子的声线裹着雷暴,掐住淑妃下颌的手陡然用力,“玲儿的生父——”他俯身将她的脸怼向窗棂,闪电在她血污的脸颊上划过,“是乌古论!还是……郕王!”
“不!绝不是他们!”淑妃剧烈摇头,银线鬓扫过太子手背的血痕,“臣妾不敢欺瞒殿下,虽不知是何人……但绝不是他们二人……”
太子稍舒了一口气,却仍用鹰隼般的目光锁着她渗血的指缝:“空口无凭,你怎道不是他二人?”
淑妃垂时,银线鬓滑落遮住半张脸,指尖却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当她颤抖着摸出那粒檀木佛珠时,珠面的血垢被闪电照得亮:“这是臣妾那晚从那人身上摸下的”指腹蹭过珠面刀刻的莲纹,“月光下,臣妾看得真切——他是个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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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滚落在太子掌心时,那熟悉的温润触感让他指节猛地一颤,指腹碾过珠面刀刻的莲纹,血痂簌簌落在明黄蟒袍的袖角。他转身望向殿外翻涌的雨幕,铅灰色云翳压着紫禁城脊,雨线斜斜劈在梧桐叶上,将半片宫墙染成深青。
“这桩事,孤不能替你瞒着。”他的声线混着雨势,敲在金砖上似有回响,“紫宸殿的响箭既是冲着龙椅去的,父皇迟早会彻查。”袍袖拂过烛台时,灯芯爆出灯花,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明忽灭,“但无论如何……安阳始终是孤看着长大的妹妹——”
淑妃猛地抬头,血污糊住的睫毛剧烈颤抖,未等他话音落尽便膝行上前,十二幅褒衣博带拖在身后,在砖缝里碾出暗红的痕。
“殿下!”她抓住太子靴底的锦缎,指甲嵌进绣线里,“臣妾是将死之人……”喉头涌上的黑血呛得她剧烈咳嗽,却仍死死攥着他衣摆,“只要殿下肯救玲儿!只要能保她周全,臣妾甘愿领受千刀万剐!”
太子垂眸望着她掌心死死攥着的檀木佛珠,珠面的莲纹被血浸透,忽然长叹一声。他俯身搀扶起淑妃,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时微微一颤,随即将佛珠塞回她掌心:“事到如今,瞒不了太久。”雨幕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打湿他明黄蟒袍的下摆,十二章纹在水光里扭曲如活物,“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
他顿住话头,目光扫过满地碎瓷与雄黄粉末,最终落在淑妃惊惶的瞳孔上,一字一顿道: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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