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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谢长琴把画册往他面前凑,“你看这处光影,我改了三回才满意。”
何宇指着画里的井轱辘:“这轱辘现在还能用呢,上次我回来,爸还说多亏我当年上的那层油。”
“就你能。”谢长琴笑着拍开他的手,“对了,妈说让你明天带点腊肉回来,她要给禧禧做腊味饭——那丫头现在在厂里当学徒,天天念叨着姥姥做的菜。”
“没问题。”何宇应着,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等这周末轮休,咱们带着孩子去公园划船吧?你不是说想画护城河的秋景吗?”
谢长琴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何宇刮了下她的鼻尖,“当年答应你的事,可没忘。”
周末的护城河波光粼粼,何宇划着船,谢长琴坐在船头写生。小家伙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水里的落叶,被何宇一把捞回来按在怀里:“小心点,掉下去让你妈画个落汤鸡。”
谢长琴笔尖一顿,笑着瞪他:“别教坏孩子。”
阳光穿过层叠的树叶,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长琴看着何宇逗孩子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年他劈过的柴、修过的轱辘、腌过的酸菜,都变成了此刻船桨划水的涟漪,一圈圈漾开,成了日子里最温柔的模样。
转眼又是几年,谢今禧出落得亭亭玉立,处了个对象,是厂里的技术员。第一次带回来那天,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倒被何宇拉到一边传授经验:“别怕,你姥爷看着严肃,其实最吃实干那套——上次我给他修好了收音机,他愣是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了。”
谢今禧偷偷问谢长琴:“小姑,当年小姑父真的天天来劈柴啊?”
谢长琴正在给孩子缝书包,闻言笑了:“可不是嘛,你姥爷后来总说,看一个人靠不靠谱,就看他劈柴码得齐不齐——你小姑父那柴垛,比你大舅摆零件还整齐。”
婚礼那天,何宇作为长辈言,没说什么大道理,只举着酒杯说:“当年我第一次来谢家,喝多了说要天天来干活,现在想想,最该干的活,是把日子过踏实了。对姑娘好,不是说多少漂亮话,是柴米油盐里,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把她的家人当成自家人。”
台下的谢长琴眼眶一热,想起那年除夕,他偷偷塞给她的橘子,酸甜的汁水溅在手上,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
散席后,何宇牵着谢长琴的手往家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路过当年那棵老槐树,谢长琴忽然停下脚步:“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在这树下,你说要教禧禧做弹弓。”
“怎么不记得。”何宇笑着捏了捏她的手,“那丫头现在还收藏着我做的弹弓呢,说要给她孩子当念想。”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午后。谢长琴靠在何宇肩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忽然明白,最好的承诺从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把“我会对你好”这五个字,揉进了数不清的清晨黄昏里——是他记得她不吃香菜的细心,是她为他熨烫军装的温柔,是孩子哭了两人手忙脚乱的慌张,是老槐树年年抽出新枝的寻常。
“回家吧。”何宇扶着她的腰,“孩子该醒了,妈说今晚让他跟咱们睡。”
“嗯。”谢长琴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玉,藏着说不尽的安稳与绵长。
孩子上小学那年,谢家小院翻修了一次。谢德辉坚持要把那棵老槐树留下,说这树看着小琴长大,如今还要看着重外孙爬树。何宇找了部队的战友来帮忙,给树干刷了防腐漆,又在树根周围砌了圈青石,谢长琴则在石台上摆了盆月季,红得像当年那件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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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何宇骑着二八自行车送孩子去学校。小家伙背着谢长琴缝的书包,里面装着谢德辉亲手削的铅笔,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爸,爷爷说你当年给奶奶家劈柴,劈得比谁都好?”
何宇笑着蹬了下脚踏板:“那是,你爷爷还说,劈柴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正不正。”
“那我以后也学劈柴。”小家伙攥着小拳头,“这样就能像爸爸一样,娶个像妈妈一样好看的媳妇。”
前面路口,谢长琴正站在画材店门口等他们。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画纸:“别教坏孩子,今天老师要画‘我的家人’,你可得配合点。”
一家人走进店门,老板熟络地打招呼:“长琴又来买颜料啊?上次你画的《小院》我给裱起来了,好多人问呢。”
谢长琴的画渐渐有了名气,有人想收她的作品,她却摇摇头:“都是些家常画,不卖的。”何宇知道,她画里的老槐树、菜畦、晾在绳上的军绿色被褥,都是舍不得卖的日子。
那年冬天,谢德辉的咳嗽犯了,住进了医院。何宇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给老人擦身、喂饭,比亲儿子还周到。谢长河看着弟弟端着痰盂进进出出,红了眼眶:“以前总觉得你是外人,现在才明白,小琴没选错人。”
何宇嘿嘿笑:“大哥说啥呢,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胡新芳在一旁抹眼泪:“你叔昨天还说,当年看你劈柴就知道,这孩子靠得住——你看这病房里的热水瓶,天天都给灌满了,比护工还细心。”
谢长琴握着父亲的手,见老人醒了,忙递过温水:“爸,小何给你炖了梨汤,润肺的。”
谢德辉喝了两口,指着何宇对孙女说:“禧禧啊,你可得跟你小姑父学学,对人好,不是挂在嘴上的。”
谢今禧刚生了孩子,抱着襁褓凑过来:“姥爷放心,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拿小姑父当年做的弹弓打他。”
病房里顿时笑成一片,何宇挠着头,悄悄给谢长琴塞了块糖——知道她一紧张就爱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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