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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灼音站在梯子旁扶着他的腰,看他伸手够最高处的花枝,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织出明明灭灭的光斑。“慢点,枝子尖扎手,”她指尖触到他后背的汗湿,像触到了流动的暖,“去年摘槐花你就被扎了,还瞒着不说。”谢长晏笑着回头,梢沾着的槐花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今年有你扶着,扎不着。”
院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念念背着书包冲进来,辫子上别着朵槐花:“阿姨!我带红糖来啦!”她妈妈跟在后面,手里的陶罐晃出沙沙声:“这是去年腌的槐花酱,配馒头吃能多吃两个。”四个大人围着案板摘槐花时,孩子们蹲在院里挑拣花瓣,今禧把最完整的槐花别在念念辫子上,今朝用槐花枝编了个小圆环,非要戴在谢长晏头上:“爸爸是槐花国王!”
谢长晏揉面团时,鱼灼音往面里撒槐花碎,白色的面团渐渐染上淡绿,空气里飘着面粉的麦香和槐花的甜。念念妈妈在灶边熬红糖浆,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今禧趁人不注意,偷偷蘸了点糖浆舔,被谢长晏刮了下鼻尖:“小馋猫,等蒸熟了让你吃个够。”今禧捂着鼻尖笑,辫子上的槐花抖落下来,掉进面团里。
蒸笼冒起白汽时,家属院的邻居们都循着香味来了。张奶奶端着刚烙的葱油饼,王婶拎着自家种的黄瓜,李大爷抱着个搪瓷缸,里面是泡好的花茶。谢长晏揭开笼盖的瞬间,甜香“轰”地漫开——雪白的槐花糕上嵌着星星点点的绿,红糖浆在表面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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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晏这手艺,能去供销社当师傅了!”张奶奶咬着糕眯眼睛,“灼音有福气,孩子们更有福气。”鱼灼音给孩子们分糕,看谢长晏给邻居们递筷子,他袖口沾着面粉,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蓝布褂子上,晕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却笑得比槐花还甜。
午后收拾碗筷时,鱼灼音现自己碗底压着块最大的槐花糕,红糖浆流成小小的河。她咬了一口,甜香从舌尖漫到心里,忽然想起谢长晏总说“我不爱吃甜的”,却总把最甜的留给她。窗外的槐树枝被风吹得轻晃,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碎糖。
蝉鸣里的夏天
入夏后,老槐树的叶子绿得亮,蝉鸣声从早到晚织成一张网。谢长晏用槐树枝给孩子们做了个秋千,绳子绑在最粗的枝桠上,今禧和念念坐在上面荡,裙摆飞起来像小蝴蝶,今朝站在旁边推,喊得比蝉还响:“高点!再高点!”
鱼灼音坐在树荫下缝衣服,竹筐里堆着孩子们的旧衣裳,她正把袖口接长些。看谢长晏蹲在院里修收音机,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蓝色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歇会儿喝口水吧,”她递过搪瓷杯,杯沿结着薄薄的水珠,“李大爷不急着用。”谢长晏接过杯子灌了大半,抹了把汗笑:“快好了,他孙子等着听评书呢。”话音刚落,收音机突然传出清晰的广播声,孩子们立刻围过去拍手,谢长晏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傍晚的河边最是热闹,河水清悠悠的,映着晚霞红通通的。谢长晏挽着裤腿站在浅滩里,教孩子们摸鱼,今禧的红凉鞋漂在水面上,像只小鸭子;今朝举着刚摸到的小鱼喊“妈妈快看”,脚下一滑摔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谢长晏的衣角,惹得大家笑成一团。鱼灼音和念念妈妈在岸边洗野菜,水珠顺着菜叶滚落,在石头上聚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上的流云。
回家时路过卖冰棍的推车,谢长晏买了五根绿豆冰棍,油纸包着的冰棍冒着凉气。孩子们举着冰棍舔,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漫到心里,今禧的冰棍化得快,糖水顺着胳膊流到肘弯,谢长晏赶紧用手帕帮她擦,结果自己手背上也沾了甜津津的水。
夜里的院子铺着竹床,谢长晏给孩子们讲车间里的事:机床怎么吐出光滑的零件,齿轮怎么咬合才省力。今禧趴在他腿上数星星,今朝举着玻璃罐里的萤火虫晃,罐子里的绿光忽明忽暗,映着孩子们的笑脸。鱼灼音摇着蒲扇,扇风掠过谢长晏的胳膊,那里有块修机床时留下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白。
“爸爸,萤火虫会睡觉吗?”今禧的声音软软的。谢长晏捏了捏她的脚丫:“会啊,它们睡在草叶上,就像你睡在小床上。”今禧似懂非懂地点头,没多久就打着小哈欠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冰棍的甜。鱼灼音帮她盖好小毯子,看谢长晏还在给今朝讲齿轮的故事,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细纹都染成了银白。
柿子红透时
秋风把槐树叶吹黄时,院墙外的柿子树红了枝头。谢长晏踩着梯子摘柿子,竹篮挂在臂弯里,今禧举着篮子在树下喊:“要最红的那个!像小灯笼的!”今朝举着弹弓瞄准枝头的柿子,被谢长晏笑着喝止:“小心打坏了,留着做柿饼呢。”
念念一家来做客时,屋檐下已经挂起串串柿饼,晒得半干的柿子皮泛着琥珀色,甜香顺着风飘得老远。念念妈妈带来新收的小米,金黄的米粒在陶罐里晃出沙沙声:“熬小米粥配柿饼,养胃。”念念给今禧带了本画书,上面画着她们春天摘的槐花,两个小姑娘趴在桌上翻书,时不时出咯咯的笑,像撒了把金豆子。
谢长晏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笃笃响,木屑在阳光下飞成细小的金粉。鱼灼音坐在窗边剥栗子,看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士兵排队。他突然回头朝她笑,举了举手里的栗子:“晚上煮栗子粥,放红糖。”鱼灼音笑着点头,指尖捏开栗子壳时,暖烘烘的香气钻出来,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漫了满屋。
家属院的秋季运动会上,谢长晏带着孩子们参加拔河比赛。他站在最前面,双手攥着粗麻绳,蓝色褂子被风吹得鼓起,今禧和念念在他身后喊“爸爸加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今朝憋红了小脸使劲拽,绳子中间的红线一点点往这边挪,最终赢了比赛时,孩子们扑进谢长晏怀里欢呼,把他的衣襟都拽皱了。
回家的路上,今禧举着奖状跑在前头,红绸子在风里飘。谢长晏牵着鱼灼音的手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鱼灼音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梢,忽然想起春天他摘槐花的模样,夏天他摸鱼的身影,原来日子就在这一次次的烟火气里,悄悄酿成了甜。
夜里的厨房飘着栗子粥的香,谢长晏给孩子们分柿饼,自己则就着咸菜喝粥,说“甜的留给你们”。鱼灼音把碗里的栗子拨给他,看他埋头喝粥时,鬓角的汗珠滚进粥里,她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把甜都留给你,把平淡的日子过出暖融融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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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炉温冬夜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谢长晏把煤炉烧得旺旺的,屋里的暖气片烫得能烘袜子。鱼灼音坐在窗边缝棉衣,针脚密密匝匝,看雪花落在院墙外的槐树枝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白。今禧和今朝趴在窗边数雪花,小手指在玻璃上画圈圈,念念在给蚕宝宝换桑叶,三个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谢长晏在厨房炸萝卜丸子,油锅里的丸子翻滚着,金黄的油花溅起来,香气漫了满屋。他系着蓝布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沾着面粉。鱼灼音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顶:“慢点炸,别烫到手。”谢长晏笑着回头,在她鼻尖蹭了点面粉:“放心,你老公手艺好着呢。”
丸子刚出锅,邻居们就踩着雪来了。张奶奶端着刚蒸的馒头,热气在她眼前凝成白雾;王婶拎着自家腌的酸菜,坛口冒着酸香;李大爷抱着瓶酒,说要和谢长晏喝两盅。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煤炉上的水壶咕嘟作响,孩子们围着桌子抢丸子,油渣沾得满脸都是,大人们聊着车间的事,雪花在窗外飘,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酒过三巡,谢长晏说起车间的新机床,眼睛亮闪闪的:“我改的那个齿轮,效率提高三成,厂长说要给我奖金!”鱼灼音笑着给他夹丸子,看他被邻居们夸得耳尖红,像个被表扬的孩子。今禧突然举着丸子跑过来:“爸爸吃!这个最大!”油汁滴在谢长晏手背上,他却笑得眉眼都弯了。
夜深了,邻居们陆续离开,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早已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熟,出均匀的呼吸声。鱼灼音收拾完碗筷,走到煤炉旁,往炉里添了几块煤。谢长晏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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