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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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诉苦(第2页)

;活就向着东家吧,故意把日本鬼子领进了西屋。日本鬼子嫌土豆个儿太小,很不满意,到东屋菜窖一看,这屋的土豆个儿大,骂大林子良心大大地坏了。把大林子一顿狠揍,用巴掌打,用拳头碓,用大皮靴踹,差一点儿就给打死了。日本鬼子走后,史家人把大林子抬到炕上,都以为不行了。也算孩子命大,熬整整一宿才缓过一口气来。你们说,那是个啥世道噢!”

讲到这里,金四迷糊还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齐二克站起来,动情地说:“说实话,我没想到金大爷讲这么好!为啥讲的好?因为他讲的非常真实,。”听见这番肯定,金四迷糊如释重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们一定要记住这段历史,记住国恨家仇。”鬼子漏带头喊口号:“记住国恨家仇!”台下跟着喊了一遍。

台下肃静下来时,金四迷糊已经走下台去。齐二克让曲有源上了台,并给他开了场:“下一个发言的是曲爷爷,他主要是控诉地主的罪状!”

曲有源或许是想起了那年挨饿老伴临死时可怜的情形,走到台中央时悲情已经涌上心头。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时却不知从何处说起,想起齐二克启发他时反复说的那句话,便说道:“万恶的旧社会啊,地主坏得很哪,可把人坑苦啦!”然后半天没了下文。

齐二克为他着急,提醒说:“你给孟家扛活,他们是咋对你的?”曲有源抹抹眼泪说:“我给五爷家干好几年活,地主坏得很哪,干活时不但监视,而且带头示范,干的比我们还欢实,叫我们一点都不能偷懒!”台下的社员们忽然寻思过味来,有人议论,有人发出笑声。

听他诉苦没诉到正地方,齐二克怕冷场,又忙提醒:“你们干活,五爷给不给工钱哪?”曲有源说:“不给工钱,地主坏得很哪,工钱用粮食顶,粮食用斗量,从来不克扣。”台下一阵哄笑。

曲有源说:“收麦子时,天不亮就下地,还把饭送地头,不叫我们回去吃饭!”齐二克继续提示:“吃的啥呀?是不是吃不饱?”曲有源说:“吃啥?地主坏得很哪,不给好吃的,捞面条都不给人喝汤。”台下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齐二克显然不满意,又提示道:“你再好好想想,就没有艰难的日子?过不下去的?”曲有源忙说:“有哇,可怜我老婆,五年前痨病大发了,死的可怜哪!临死连顿饱饭都没吃上,成了一个饿死鬼儿。也是我无能啊,咱这么大个村子,虽然挨饿,得浮肿病,但就死了我家这一口子呀!如果是给五爷家扛活那时候不能死,管咋地能混饱肚皮。”众人哄笑起来。

眼看局面难以控制,齐二克赶紧上台制止:“行了,行了,别讲了。”曲有源愣在了台上:“咋不让讲了呢,不是让我说地主坏得很嘛!”曲三哨赶紧跑上来往下拽:“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啦!你哪是诉苦哇,你这不是添乱呢吗!”曲有源不情愿道:“那苦我还没诉完呢……”

贾永路正在候场,不等他上台,有女社员高声喊道:“这叫诉的什么苦哇!你们谁有我苦?”众人一看,喊话的是六指儿,有几个社员起哄:“让六指儿上台诉苦!”“六指儿苦大仇深!”社员们闹哄哄地闪出一条过道,把六指儿让到台前。六指儿并不是工作队选定的诉苦人,齐二克本想拦下,但看到她已经到了台前,只好说:“柳枝,你有啥苦就诉吧!”六指儿从侧面台阶上了台子,开始诉说:“我这是啥命啊,太苦了啊!打小就没妈。将顶十六岁就让老白家用二斗粮把我换去了……”

台下,闻大呱嗒和公冶莲窃窃私语:“哎妈呀,白寡妇咋不说是老白家哥俩娶一个媳妇呢!”公冶莲忍着笑提醒说:“可别乱说,往下听吧。”

六指儿继续诉苦:“指望嫁给白大楞能过安稳日子,可谁知五七年秋天他去修红岭水库,一心想当劳动模范,拼命干活。参加劳动比赛,挑土篮子逞能,一个人竟挑着好几副土篮子在工地上奔走,最终把身体造垮了,一口鲜血吐在了水库工地上,搭上了性命。想一想我守寡多年,苦巴苦业地拉扯着白耗子、小莠子,不易啊!后来和小叔子就乎过了,本想能减轻点负担。可没想到他患上了严重的肺气肿,总是癞癞歪歪的,又多个小剂子、小羔子、老白子,日子就更难了。”

说到这儿,甩了一把鼻涕,转头盯着索老歪,厉声说,“我控诉索老歪,他在生产队当队长那些年,官不大僚不小,办啥事一到他那就打坞。最不合理的就是年终分配,贫农去算账,他连个底儿都不露,就会嘴上会气儿。他们不但挣高工分和补助分,还私分粮食和物资,我们这些社员实际上等于是给他们扛活。评劳力工分,二熊是最低的,还按一等劳动力扣义务工,成了生产队欠债大户,每年搭上两口大肥猪还顶不够债务。就说挨饿那年吧,家里孩子多,日子本来就够熬啃儿的,青黄不接时候,吃糠饽饽就着清汤,就更难熬了。我死了倒无所谓,可我孩子们还小,得让她们活下去。有天晚上,我饿得心直突突,为了能弄到吃的,就偷偷溜进了四小队马号,想偷点豆饼。我看到饲养员给马添料,就摸黑进了马料房,从半麻袋豆饼里把上面的半块豆饼藏怀里,然后偷偷溜出来。可刚出马号

;后门,就碰上了索老歪。”

台下的索老歪听到这里,深深低下头,身子开始发抖。六指儿继续诉苦:“那时候,他已经当了大队长,还兼着长青四队小队长的职务。他见我鬼鬼祟祟的,就上我身上来翻东西。我一看要坏事儿,跪下哀咕了半天,我说,你如果不嫌弃,我可以陪你睡。索老歪上来抱住我摸索一阵,还嫌我身子太瘦了,我说你不想和我搞就放了我吧,他哪里肯放,把我拽到了马号,完事还还骂骂咧咧地让我滚蛋。我晃晃悠悠回了家,白耗子看我一副狼狈像,问我偷到豆饼没有,我抱着儿子就哭,说那半块豆饼一定是跪下的时候掉马号后门口了。白耗子要上四队马号后门寻找,我怕再碰上这老东西,说啥都没让去。我那日子有多苦?比猪苦胆都苦哇!”

这一番控诉,勾起了黄士魁的记忆,那一幕历历在目。忽然,六指儿跳下土台子,冲到索老歪面前,边哭边骂:“索老歪,我是不是没冤枉你?上赶子给你睡,你还嫌我咂小身子瘦!你个老驴还想吃嫩草呢,你个死不要脸的!你说,你到底搞过多少妇女?”

索老歪一声不吭,头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正眼看人。见他不敢应声,六指儿突然怒上心头,伸手照索老歪的脸上狠狠抓了一把。

黄士清脑海中闪过偷青苞米时被索老歪收拾的情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蹭蹭蹭急奔到索老歪面前,骂道:“好你个欺男霸女的狗官!我今天教训教训你!”一巴掌抡过去,那索老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黄士魁就站在大队干部旁边,见黄士清还要动手,急忙拦住,把二弟拽出人群,教训道,“有你缸有你碴?你逞什么能?做事情你怎么不过过脑子呢?”黄士清嘟囔:“咋没过脑子呢,我一想起偷苞米犯事就生气,事儿都坏在索老歪身上了。有仇不报非君子,我早都想找机会收拾他了。”黄士魁说:“你就想着寻仇,咋没想到给人家会场添乱呢?再说索老歪那么大岁数是该你教训的吗?”

佐向东见局面失控,大声喊道:“散会!”人们乱哄哄地向四外散去,如同潮水泄洪一样。

索老歪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低头站着。索良指着大哥的鼻子尖怨道:“你呀你,你把咱老索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你说你咋能干那不是人的事儿呢!”

佐向东从露天戏台下来,站在索老歪面前,非常严厉地说:“我们已基本掌握了你的一些问题,从总体上看,在大小队党员干部里,你的问题是比较重的。但是和你个别谈话的时候你对自己的问题始终遮遮掩掩,和工作队藏奸耍滑,这一点你不如三喜子开明。今天六指儿揭了你的短,亮了你的丑,你要好好反省,最好主动和工作组说明情况,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如果你能主动交待问题,我们就地处理,还是能给出路的;若不能主动交代问题,就交上面处理,那结局想必你是明白的。”索老歪声音颤抖,还有些结巴:“明,明白。”

佐向东脸色铁青地问身旁的齐二克:“怎么整的,咋拧堂了呢?这叫诉的啥苦哇,咋诉低标准的苦呢,旧社会的苦和自然灾害的苦不是一回事,两者有本质区别。你咋把关的?”齐二克一脸窘像:“我事先都跟曲二杆子说了那么多,他就记住一句,地主坏得很那,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老佐,你看用不用拿老曲头开刀?”佐向东说:“算了,曲有源是个真正的老贫农,不会故意跟我们作对。以后必须注意,严格把关,不许再出纰漏。”

佐向东又冲身后的鬼子漏发狠:“你也是,怎么维持秩序的,咋能让六指儿上台呢?我事先提醒过,让你们一定维持好开会的秩序,你看这会开的,都烂桃了!”鬼子漏一脸无奈,捏着公鸭嗓说:“出这样的状况我也没想到,我以为六指儿诉苦能增加会议的效果呢,再说你们也没拦着。”

齐二克眼睛一转:“虽然后半场出了差头,但前半场还很有收获,金四迷糊讲的很好。”佐向东说:“这个会,就他讲的精彩,没有他上台,真就失败了。”齐二克又说:“虽说六指儿也没说到正点儿上,可也算揭了盖子!那六指儿说的遭遇,索老歪并没有辩驳,看来都是真的,这可以给他多定个生活腐化堕落的罪,必要的时候可以开除他的党籍。”佐向东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确实是个收获。”

鬼子漏凑上来说:“按你吩咐,各生产队用二十印的大铁锅熬稀粥,没放多少米,放了些糠麸子、婆婆丁、曲麻菜,撒了一些盐,又做了一些苞米面窝窝头。现在都做好了,社员们都往各自的小队马号去呢。”佐向东一挥手:“走吧,咱也到生产队去吃忆苦思甜饭,也受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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