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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杖击石铜铃鸣法枢机共生(第2页)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书记员拿出一份不同的文件。“都看看这个,”李文渊的声音把对峙的目光拉了过来,“悉尼造船厂自从实行了‘工分分红’,厂子里出的次品、废品,直接少了七成!这就是‘同泽共享’四个字实实在在的力气!”他说着,提起朱笔,直接在法案底稿上刷刷添了一行“三成利,按工分分下去。国家的难处得顾,但真要让这些流血汗的脊梁骨寒了心,那才是最大的‘亏空’和‘赤字’,比打十场败仗更伤元气!”

最终投票的结果出来了,一直笑眯眯、心里打着小算盘的陈裕隆,那张脸瞬间僵得像冻透了的土疙瘩——除了他一个人梗着脖子投了反对票,其他人,全票通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悄悄塞在袖口里、准备送给外国商人的密信内容,已经被议政厅里这套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通过脚下这张木桌子的细微共振,全数传回到了紫宸殿那头。他更不知道,李文渊刚才看起来像是两边安抚、和稀泥的那几句添改的话,每一个字眼都沉甸甸地嵌着对“同泽”两个字根子上的悟性!

约翰国喉舌《泰晤士报》上连篇累牍、胡编乱造的那个“炎华劳工苦地狱”系列报道,漂洋过海传到堪培拉这天,李文渊正坐在**台上,主持《民族融合促进法》的听证会。土著部落里德高望重的长老莫卡,领着十二名青壮族人走进会场,手里拿着长长的、挖空的尤加利树干做的迪吉里杜管,呜呜咽咽地吹起那支苍凉的《土地之歌》。那沙哑、低沉的调子,像是从千万年前的岩洞里飘出来的古画和符咒,诉说着脚下这片赤红土地和祖辈灵魂间斩不断的脐带。莫卡长老吹完,解下腰间骨刀,用刀尖在干净坚硬的地板上划出他们部落古老的图腾符号。“乌鲁鲁神山传下的圣约告诉我,土地是活的精灵,”老人的声音像风化了的岩石摩擦,“它能记住每一双曾经在上面走过的脚丫子。”他指着自己刚划出来的图腾,看向李文渊和众议员,“这法案里头,得白纸黑字写上不同血统的人结为夫妻的,国家不光赐给土地,还要在孩子降生的那天,赐给孩子一个‘共生名’——一半用华人汉话的字,一半用我们祖传的土语!”

华人民族融合委员会的议员赵文彬第一个表示赞同“这话在理!我附议!”这位祖上曾是红溪惨案劫后余生的华裔,此刻望着地上那奇异的土著图腾,眼神里没有半点祖辈的怨毒,只有坦荡的认同。“还有,战俘营里关着的那些约翰国俘虏,咱们也别白养着,”他紧跟着补充道,“可以让他们去修铁路、开河道,这叫‘以工代赎’。既省下口粮,也算是给这些异族人积攒点回头的功德。”

听证会连轴转到第七天头上,负责纠察风纪情报的衡鉴院使司陈启明,突然带进来一个出人意料的证人——前约翰国殖民政府法庭的法官詹姆斯。这个头发白得像落霜枯草的老头子,战战兢

;兢捧着殖民时期留存下来的一厚摞庭审卷宗,用他那洋泾浜腔调的汉话,艰难地朗读起其中一桩判决“1823年……华人矿工林阿福,被污蔑成‘偷采金矿的小贼’,处以绞刑处死……”詹姆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真相是……当时的殖民者,为了强占那片富矿脉,硬生生捏造了他的罪名……”念完这一段屈辱的历史,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望着高高在上的**台,“现在……我以一个有罪之人的身份,跪请衡鉴院……重新审理……所有殖民时期留下的冤假错案……用华语和我们英语两种语言……公开宣判……让正义……像这南半球火辣辣的太阳光一样……照进……每一间……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裕隆议员突然跳了起来,厉声反对“翻这种陈年旧账!搞这套揭人疮疤的事!只会动摇民心,扰乱咱们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他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况且!在我们炎华的法庭上用洋文宣判,这难道不是对我们堂堂炎华的最大侮辱吗?!”

李文渊的目光,缓缓移过议事厅四面墙上悬挂着的庄严的龙纹蓝底大旗,最终落在那个老迈、卑微的詹姆斯身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在他唇边漾开“翻旧账?不,这是清算罪恶!双语宣判?”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钟磬在厅堂里回荡,“不但要用!在土著人聚居的广阔土地上,还得用当地人世世代代传唱的土语!清清楚楚地宣判!让头顶这块蓝天底下所有人都听明白——炎华的正义天平,容得下万物的声音!天地间的公理,不分你我!”

当《民族融合促进法》最终以雷鸣般的掌声通过时,卡鲁长老那根沉甸甸的黑檀议事木杖,和莫卡长老那把历经风霜的骨刀,并排搁在刚刚签署的法案文本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蕴含着古老平衡之道的图景。陈裕隆看着自己为了在议会里争一块势力而特意加进去的“增设少数民族固定席位”条款最终也被写进了法案,他嘴角那点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树皮——他更不知道,自己早前偷偷安装在议事厅隐蔽角落的那些窃听铜丝头,此刻正被系统催动的一股强劲无形的磁场所干扰,传出来的只有一片毫无意义的滋啦杂音,间或夹杂着远处正在试奏排练的《同泽歌》飘渺悠扬的旋律。

那天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偏厅时,议事厅大柱廊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卡鲁长老独自一人,弓着已不再强壮的身体,坐在一领藤编的凉席上,用赭石粉末和揉碎的绿草汁液,在一卷剥好的桦树皮上,一笔一划地描画着乌鲁鲁圣山的象征符文。他没有觉察到门外有人。

李文渊轻轻地走进来,没有惊动老人,只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展开了一份还散发墨香的《民族融合促进法》详细草案——在那条目的字里行间,已经悄然嵌入了土著婚俗的仪轨图谱,特意留出的空白页边上,更是清晰地添了一行字“凡按各部落世代相传之礼俗结为姻亲者,可凭借部落长老加盖的印章,接受国家公田之赐。”

待到下午各路人马齐聚的跨族议会联盟席上,卡鲁长老出人意料地突然站起来。在所有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到华人议员陈平之的面前。没等任何人开口或阻拦,卡鲁长老以部落间结下牢不可破盟誓的古老仪式,掏出随身携带的锋利骨片,“嗤”地割破自己右手拇指的指尖!紧接着,他一把抓过华人议员陈平之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将彼此交融的热血涂抹在那份摊开的、墨迹已干的《融合法》草案关于族裔融合的条款下方,然后狠狠摁下了两个血糊糊的指印

“从今往后,以交融的血脉为结誓的绳索!哪怕山崩海枯,咱们就是同顶一片天的亲兄弟!”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像是整个乌鲁鲁巨岩在嗡鸣。话音未落,那根铭刻着袋鼠图腾的议事木杖已沉重地顿在坚实的青砖地上,“铛”的一声金石交击般的巨响,刺穿了头顶结实的瓦楞,在整个天极宫的穹顶下久久回荡。

当议会最终以骨笛共鸣一般整齐划一的票数,庄严通过这部《民族融合促进法》时,堪培拉连续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竟忽地停了。李文渊迈出枢机院高大厚重的乌木大门,只见遥远的天际,一道横贯天穹的七彩长虹,正稳稳地悬挂在那儿。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筒里那截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骨笛——

那小巧的骨管深处,无人可见的细微深处,系统赋予的那些玄奥纹路,正以肉眼几乎可察的速度,悄然延伸铺展出一层晶莹、剔透的,仿佛新生的骨膜。这根穿越了千百年时光的、带着先祖回响的骨笛,在这片新大陆的春雨过后,终于孕育出了属于它自己、面向未来的新声!

转眼到了1851年年终。在枢机院那高高穹顶的环抱下,李文渊捧着新修订完成的七部煌煌法案,站在冬日和暖却不减威力的阳光下。阳光透过穹顶巨大的彩色玻璃拼花,在他笔挺的身姿上投落下清晰交错的暗影——半面是腾跃蜿蜒的龙纹,半面是敦实跳跃的袋鼠图腾。

“大家……还记得这支笛子吗?”他的声音平静,却经由扩音的铜管装置,清晰地传遍了偌大的会场。他缓缓举起了那支小小的、温润如玉的骨笛,“它曾经沉默在乔治湖战役的血

;泥里……可今天,在我们枢机院的最高议事殿堂里,它发出了声音。”李文渊将骨笛的一个孔洞对准窗外斜照来的炙热阳光,金色的光束穿过那小小的圆孔,在摊开的法案封面和冰冷的石地上跳跃、舞动,最终聚合成一个难以言喻的、闪烁着光芒的奇异图案。“这不是我李文渊,或者任何个人的本事,是‘共生’这两个字根子里蕴藏的力量——就像是这根不起眼的骨笛,和卡鲁长老手中那根象征部落意志的黑木大杖,看着完全是两样东西,可就在今天,就在这儿,它们发出了同一个响彻云霄的节拍!”

议事厅窗外,适时地传来了一阵阵清脆、悠扬的铜铃声。那是刚刚铸就、在日光下闪耀着新铜光泽的“同泽钟”,正在接受最后的试音调整。

李文渊安静地站着,倾听着。那悠远深沉的钟声,应和着他自己的话音。在钟声袅袅、人声渐息的余音里,他清晰地感知到——识海中,那个一直以冰冷机械音存在的系统,第一次发出了回应

那声音不再刻板生硬,竟宛如凤鸟初啼,一声清越悠长的共鸣。

(夜。枢机院绝密封存档案柜。牛皮档案袋标签李文渊亲笔手录备存。)

当夜枢机院密档李文渊手记

胡泉立下了炎华基业的骨架,规矩,法度。而真正把人心血肉筋络连接起来,拼成一条活路的,却是这根小小的、有温度的骨笛。

直到今天,当卡鲁长老那根刻满迁徙地图和先祖盟誓的议事杖重重顿地、与骨笛共鸣的瞬间,我才猛地彻底悟了。

原来“共生”,从来不是某种高高在上的规则系统强加给我们共同要完成的任务。不。

它更像是卡鲁长老那木杖上精妙勾勒的袋鼠图腾和涂抹上去的赭石粉末——

各守自己的土地,各敬自己的祖先神明,各循自己的活法。

可就是在这根坚实粗砺的杖杆子上,那些迥异的色彩、纹路相互撞击、融合的细微之处,却能硬生生地在坚硬的桉树木心最深处,催生出维系、滋养这片新天地的根脉!

这骨笛今日震鸣愈烈,甚至显出某种我尚难理解的蜕变的雏形。但我已知其心音——它所渴望的共鸣最终之器,绝非它骨管自身,而是这片历经伤痛却孕育新生的苍茫大地之上……那万千生灵共同发出的、磅礴有力的生命回响!

——记于《融合法》正式签署生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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