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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正堂里的两人仍在对峙着。下人从堂后匆匆跑来,在林泓耳畔低声道:“阎大人不太好,又烧起来了,大夫请您赶紧去一趟。”
&esp;&esp;登州沉入浓墨一样的黑夜,一盏风灯挂在小院的廊下,像是有人匆匆走过,随手放在那里的。灯芯就快要烧尽了,北风越来越急,那点微弱的灯光挣扎似的闪了几下,像是随时要熄灭一样。
&esp;&esp;大夫愁眉不展地从屋里出来,和林泓说了几句。后者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向几个下人仔细地吩咐了,刚要把大夫送出去,抬头便见一人疾步从外走来。
&esp;&esp;阎止的情况实在谈不上好,回来当晚便陷入了致命的高烧,连用了几服药都没有作用。他在持续的高烧中睁开眼睛,便看见傅行州走进屋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没有换,带着北关冷硬的风雪。
&esp;&esp;阎止喉间一甜,伸手便要去够他,险些一头从床上栽下来。傅行州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摘了上身的铠甲扔在一边,让他在怀里靠着。
&esp;&esp;“凛川,”他低头亲了亲阎止的头发,轻声地说,“我回来了。”
&esp;&esp;阎止仰着脸看着他,面孔因为高烧被汗水浸透了,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憔悴的几乎脱了相:“又是赶路回来的……急什么,我没有事。”
&esp;&esp;傅行州胸口梗着一阵酸楚。他把阎止往上抱了抱,脸颊贴在额角旁边,不住地摩挲着:“……我想你了。”
&esp;&esp;阎止像是笑了一笑,但很快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好像小声地叹了口气:“我也好想你啊。”
&esp;&esp;傅行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用力地环着阎止削瘦的肩膀,两人心跳重叠,震在一处,像是要活生生把他的心砸碎。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的皮肤烫的吓人,那温度把傅行州烧得灼痛,四肢百骸都燎穿了。
&esp;&esp;“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好好地睡。”
&esp;&esp;兴许是热度又起来了,阎止很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身子往内侧蜷了蜷,手里下意识地攥住了傅行州的衣襟。他渐渐地糊涂起来,周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顾着低声自言自语。
&esp;&esp;“……说你在关外中了埋伏,我可不信……北关外是你的天地,纵横方略都在你的心里,羯人永远也别想踏过锁游关外的雪线。可是长韫,我真的好害怕,内忧外患,明枪暗箭,是人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esp;&esp;“别说了……”傅行州的声音变了调,燃烧的怒火与滚烫的爱意同时压抑在胸间,让他的尾音甚至怪异地发起了抖,“别再说了……”
&esp;&esp;他伸出手,想拨开阎止额上的乱发,却不想阎止忽然呛咳起来,打挺似的弹起身子就要往外吐,被傅行州一把扶住。
&esp;&esp;但他连药都喝不进去,吐出来的全是胃里的酸水。酸意倒灌,喉咙生疼,手指紧紧地扯着傅行州的衣襟,急倒了几口才喘上来气,鬓角下露出的脸颊挂满了冷汗,像纸一样苍白。
&esp;&esp;傅行州贴在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哄着孩子逃离一个无边的梦魇:“不要怕,没事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esp;&esp;阎止咳得没了力气,被抱回来躺在傅行州怀里,半天才安静下来。他一双眼睛被淋透了,像是碎掉的镜子,半分神采也没有。
&esp;&esp;他仰头盯着傅行州看,像不认识他一样,没一会儿便累得闭了眼睛。梦里低声念叨着傅行州的名字,不知又看见了什么。
&esp;&esp;屋里慢慢地静了下来,窗外的北风呼啸出尖利的哨声,凶狠地拍打在这间小小的斗室上。室内孤零零地燃着灯火,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一点光亮。
&esp;&esp;傅行州紧紧地抱着他,把脸颊埋在他的头发里,觉得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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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残灯
&esp;&esp;言毓琅跟在一个小狱卒身后,沿着台阶走下登州的地牢,要去审蒋斯崖。
&esp;&esp;小狱卒手里的蜡烛又短又细,几乎照不出一点光亮。言毓琅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可傅行州说蒋斯崖是他要抓的,他要是不来审就把人放了。
&esp;&esp;言毓琅清楚这样做的后果,登州知府好歹是个五品官,平白无故蹲了半个月的大牢,出去了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向京城卖惨喊冤,递折子把他和东宫都告一个遍。他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好来了。
&esp;&esp;走在半路,言毓琅还在盘算。周之渊一直没有被找到,林泓上上下下问了好几次,各种方法都试了,仍然没打探出来。言毓琅心想夜长梦多,早晚生变,周之渊不能留在登州了。
&esp;&esp;他琢磨着已经走到了地牢深处。小狱卒身量未足,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里面是重地,小的进不去了。傅将军和林大人就在里面,您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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