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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都、都知道什么了?”
流萤呼吸一滞,轻轻拨开她的手,“殿下口中所有的所有,是何意”
话问出口,两人之间更是沉默。流萤看见裴璎在笑,看见她分明唇角弯弯,眼睛却开始泛红,闪着晶莹的水色。
二殿下的眼睛真好看啊,即便看过这么多年,仍是觉得心动,觉得惊艳,百看不厌。流萤怔怔,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融进自己的眼里。
“阿萤。”
裴璎的声音就在耳边,呼吸落在眼睫上,酥酥麻麻的,她说,“昨夜,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看到了所有,你口中的前世,心里的痛与恨。”
“阿萤,我都看见了,都看见了。”
晨间春风吹进来,混着春夜未散的迷香与混沌,打在眉心,落在鼻尖,叫人心里隐隐生出一股飘忽之感,眼前的人,耳边的声音,都渐渐虚无起来。
裴璎的声音像雨雾,温凉柔软,流萤被她揽在怀中,听她说昨夜那场梦,说梦中所见,前世雪夜中,有自己的尸身,庄语安的死与癫狂
越听,越觉从头到脚都被这场雨雾打湿,心里也酸酸的,流萤垂了眼睛,听见裴璎问自己,“阿萤,那日在宪台大狱,庄语安临死前同你说了真话,是吗?”
流萤不敢看她,低低嗯了一声。
“那日过后你便心结缠身,神思混乱,是怕我知晓真相会怪罪于你,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所以不敢说,所以害怕吗?”
裴璎贴在流萤脸上,鼻尖蹭了蹭她湿润的眼睫,又问:“阿萤,怕我,便是你的心结对吗?”
流萤周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她,没答话,又迅疾低下头,不愿回答。
“为什么会害怕呢?”
裴璎不让她低头,偏要捉住她的脸,轻轻捏着下巴让她仰脸,“阿萤,为什么觉得害怕?为什么觉得我若知晓真相,知道你恨错了我,定会愤怒,会恨你,会抛下你,不爱你呢?”
流萤一时竟给不出答案,脑中浮现的,全是前世最后一年那个阴晴不定的、暴戾的、脆弱的、多疑的二殿下,她亲眼见过那样的二殿下,让她怎么敢轻易坦白
没有回答,裴璎却道:“阿萤,我知你为何害怕。”
“是我太坏,才会让你如此害怕。”
下巴上轻柔的力道松开,流萤抬眸,对上二殿下含泪的眼睛,那里面清晰映出自己的脸,亦是满面泪痕,却不知这泪,是何时开始落下的,除却面上些微凉意,毫无知觉。
裴璎替她拭泪,“是那个我太坏,才会让你觉得杀你之人必定是我。我想,定是那个我已经坏透了,阿萤才会失望至此,觉得我会杀你,会亲手杀你。”
“都是我不好,是我有错在先,我又怎会怪你呢?”
“阿萤,阿萤”
裴璎连声唤她:“阿萤,你见过那样坏的我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么坏的我”
流萤的眼睛像碧湖,里头涌出温热的泪水,好似永远也擦不干,裴璎拥着她,低声求她:“阿萤,不要哭不要哭”
流萤的眼睛湿漉漉的,漆黑眼瞳染上水色如同镜子,二殿下的脸在里面清晰可见。裴璎看她,也是在看自己,“阿萤,前世你我究竟发生何事,究竟为何走到这一步,全都告诉我吧,好吗?”
流萤眼瞳一颤,显是有些犹豫,裴璎双手揽住她的腰,脸贴着脸咬耳朵:“在尚书苑时,博学曾教导我们有错当改,不可知错而为之,酿成大祸。可是阿萤,若不知错在何处,又该如何去改呢?”
“这一次,不要让我再做那样坏的人,让我改,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好吗?”
云州春色如画,暖阳照在翠色嫣红之上,眼底映出鲜活一片,心底一片雨雾湿润也就这般被照干了。流萤越过裴璎的肩头看窗外,半晌,才收回视线,笑着看裴璎,然后伸手,牵住她的手。
二殿下手腕略一绷紧,喉头一咽。
她们之间,向来伸手来牵的都是裴璎,流萤总是温顺的,乖巧的,迎合的,由着她牵住自己的手,带自己往前走,无论是在尚书苑,还是在启祥宫,或是宫外,许府,华严寺
此刻,却是流萤伸手过来,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裴璎一颗心跳的厉害,很快与她十指紧扣,跟着她往外走。
要去何处,无人问,也无人说,待到走出许家宅院,走出很远,远到身后屋宅模样再也看不见,树影遮蔽来时路,一座小山挡在眼前,山下是一汪小湖,日光下泛着金色。
这是流萤少时最喜欢的地方,阿娘阿父尚在时,她常来此处玩,觉得此处是一片大湖,不可逾越。
幼时记忆里的大湖,如今看来,竟只比一片小水洼大一点,当真是物是人非,心境眼界都已大变了。
流萤牵着裴璎的手在湖边坐下,两个人肩靠肩,有风从湖面吹来,即便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也不免有些许水意凉薄,裴璎挨着流萤更近些,将她的手捂在衣袖里。
流萤歪头,两个人头抵头肩并肩,一丝缝隙都没有。风声穿耳时,流萤好心提醒道:“说来话长,怕是要讲很久,殿下当真要听?”
裴璎嗯了一声,点点头。
流萤阖目,那些令她心碎的,让她彷徨的,又爱又恨的前世,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浮现眼前。
“永初三十一年的春,殿下同我生了好大一场气,如今想来,那便是殿下与我之间隔阂的开始吧。”
说起前世事,流萤声音平静,眼睛望着湖面涟漪,“永初三十一年,陛下圣体抱恙,大病一场多日不朝,又逢榆关动乱,戍边将军传信回京请援,大殿下抢先一步派出惠清郡主率兵督战,榆关大捷,大殿下立了功,朝中风向倒向大殿下。”
“殿下出宫来见我,不巧我正在病中,驳了殿下兴致”
流萤捏捏裴璎的手,语气尽量不那么沉重:“那是殿下第一次对我那般生气,发了好大好大的火,说我与宫中之人都一样,都觉得大殿下如今春风得意,觉得殿下受了冷落,避之不及。”
裴璎想为自己辩解,却又哑口无言:“我我怎会”
流萤朝她笑笑:“我知殿下只是气话。”
“只是后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逐渐不受你我所控。”
“永初三十一年秋,殿下与大殿下争斗愈发激烈,殿下在东都府的心腹被杀,不必追查,也知是大殿下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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