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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捷报,说雁门关已守住,张巡的母亲也被救了出来。他笑了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这场因一纸婚书而起的灾难,终于以惨烈的代价换来了平静。只是那三家的鲜血,早已浸透了大乾的土地,成为史书上一段沉重的记载。
多年后,有人在雁门关的城砖缝里,发现了一块绣着半只老虎的丝帕。那时风沙早已磨平了上面的血迹,却磨不掉那细密的针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女子,在乱世中最后的坚守。
而在江南的某座庭院里,两位白发老妪正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孩子们追逐嬉戏。其中一位指着树上的花苞,轻声说:“你看,今年的海棠,开得比往年都好。”
另一位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半个世纪的风霜,也藏着劫后余生的温柔。
天启三年深秋,紫宸宫的琉璃瓦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檐角的铜铃被北风吹得呜咽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宫廷深处的暗流。李府的管家李忠抱着一件素色锦袍,在宫墙下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靴底的寒霜融化成水,又在脚踝处结了层薄冰,可他连跺脚取暖的勇气都没有&bp;——&bp;怀里的锦袍里裹着的,是足以让李家满门抄斩的三道婚书。
“李管家,陛下今儿个在勤政殿议事,怕是没空见你。”&bp;守门的禁军统领赵武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昨儿个吕尚书在殿上碰了钉子,额头磕出的血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
李忠喉头滚动,从袖中摸出块玉佩塞过去:“赵统领,求您再通禀一声。这婚书若是今儿个递不上去,咱们三家……”&bp;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青灰色的烟尘里,一道素色身影翻身下马,正是萧琰。
“萧公子?”&bp;李忠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您可算来了!”
萧琰掸了掸身上的雪沫,目光落在李忠怀里的锦袍上:“婚书带来了?”&bp;他指尖微凉,接过锦袍时触到里面硬物的棱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bp;——&bp;传闻中被篡改的婚书边缘,竟有皇家秘监特有的云纹烙印。
“三家的嫡女本定下月与镇北王三子成婚,可前日礼部突然验出婚书有误,说咱们用了假印。”&bp;李忠声音发颤,“吕家小姐已经被禁足在府里,张家更是被搜出了与废太子往来的书信,说是……&bp;说是借联姻谋逆。”
萧琰掀开锦袍一角,三道暗红色的婚书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bp;的印玺果然比制式小了半分,边缘还有刻意打磨的毛边。他指尖在纸面划过,忽然停在&bp;“永安二十三年”&bp;的落款处:“这日期不对,镇北王三子去年才满十六,永安二十三年时还未满十岁,怎会定下婚约?”
李忠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可礼部侍郎说,婚书是三年前就备好的,只等今年行聘。咱们百口莫辩啊!”
萧琰将婚书重新裹好,转身走向勤政殿的方向。青石板路上的冰碴子被他踩得咯吱作响,玄色直裰的下摆扫过阶前的枯草,露出腰间悬挂的羊脂玉牌&bp;——&bp;那是十年前他随先帝南巡时,先帝亲手所赐的&bp;“宸翰”&bp;牌,凭此可直入勤政殿。
“萧公子,您真要去?”&bp;李忠追上来,“女帝陛下晨起时刚杖毙了两个进言的御史,此刻殿里怕是……”
“李管家回去吧。”&bp;萧琰回头,眸子里映着宫墙的飞檐,“婚书的事,我见过女帝再说。”
勤政殿的金砖地被炭火烤得发烫,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女帝萧月瑶斜倚在龙椅上,玄色凤袍上用金线绣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流转,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阶下跪着的吕尚书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吕大人说婚书是伪造的,可有证据?”
吕尚书花白的胡须颤抖着:“陛下,小女与镇北王世子的庚帖还在府中,生辰八字与婚书上所写相差三月,这便是铁证!”
“哦?”&bp;萧月瑶抬眼,凤眸微挑,“可镇北王昨夜递上的折子,说三年前确与你家定下婚约,还附了当时的媒人画押。”&bp;她将一叠纸扔下去,“吕大人要不要自己看看?”
吕尚书捡起折子,脸色瞬间惨白&bp;——&bp;媒人是他远房表亲,上个月刚病逝,如今死无对证。
“陛下!”&bp;殿外传来通报声,“萧琰求见!”
满殿文武皆是一怔。萧琰虽是先帝亲封的文林郎,却已五年未曾入宫,如今突然出现,恰逢三家婚书案发,不由得让人多想。户部尚书张启年悄悄抬头,见女帝握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忙低下头去&bp;——&bp;他女儿的婚书,此刻正压在女帝案头的奏疏下。
萧琰一身素衣走进殿内,对着龙椅行叩拜礼,动作从容不迫:“臣萧琰,参见陛下。”
“免礼。”&bp;萧月瑶的声音缓和了些,“五年不见,子瑜倒是清减了。”&bp;子瑜是萧琰的字,女帝直呼其字,让不少老臣暗暗心惊。
萧琰起身时,
;目光扫过阶下的吕尚书,又落在张启年发白的指节上,朗声道:“臣近日在江南采风,听闻京城李、吕、张三家因婚书获罪,特回来呈上一物。”&bp;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轴,“这是永安二十三年,先帝为镇北王三子定下的婚约原件,当时臣恰好在场,亲眼所见。”
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礼部尚书王显立刻出列:“陛下,萧文林郎所言不实!永安二十三年先帝正在南巡,怎会在京中定亲?”
萧琰展开纸轴,上面的朱印虽已褪色,却能清晰看出比伪造婚书的印玺大了半分:“王大人有所不知,先帝南巡至扬州时,恰逢镇北王击退北狄,便在龙舟上拟了这道婚约,命臣带回京城交由礼部存档。只是后来镇北王世子坠马伤了腿,婚事才耽搁下来。”&bp;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至于王大人手中的假婚书,怕是有人借故篡改,意图构陷三家吧?”
王显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问便知。”&bp;萧琰转向龙椅,“陛下可还记得,永安二十三年龙舟上的掌印太监是刘福全?他去年告老还乡,现居通州,只需传他入京对质,便能辨明真伪。”
萧月瑶指尖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声:“传刘福全。”
刘福全是被一顶小轿抬进勤政殿的。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太监刚踏上金砖地,便对着龙椅泣不成声:“奴才参见陛下!陛下还记得奴才,真是折煞奴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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