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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云邪点了点头,贺宇昭还有别的事要忙,摆了摆手走了。有人推着装药材的小车从庭院中经过,到处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步云邪给病人把了脉,记录了病情。熬药的人忙不过来,他过去帮了一阵子忙,熏得衣服上都是药味。外头有人跑过来,慌张道:“不好了,有人吐血了!”
这病一开始跟普通的疫病没什么区别,就是咳嗽、发热,病到一定程度身上就开始起红斑,严重的则会吐血,百姓管这个叫毒血瘟。这病主要通过呼吸道传染,控制得好能治愈,但有些发展迅速的会扩展到身体各处,导致器官衰竭死亡。
步云邪连忙赶过去,病人呕了不少血,把被子都染红了一大片。步云邪给他扎了针,病人稍微安静了一点,表情还是有些痛苦。有人来把染了血的被子换走了,病人的血和分泌物都有毒,每天光是清理就是一项大工程。副手低声道:“他病的这么重,不能在前头耗着了。待会得送到隔离点去,让师父亲自诊治。”
旁边的病人呼吸困难,喘气像拉破风箱似的拉不动,道:“医生,咳……我喘不上气来了。”
步云邪给针消了毒,找准穴位给他下了针,片刻病人缓解了症状,感激道:“小大夫,谢谢你。”
其他病人有的睡着了,有的躺着发呆,时而有人咳嗽几声。年纪大的有七十来岁了,总躺着怕得褥疮,要经常去帮老人翻身。窗户旁边住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是屋里年纪最小的了。周围都是大人,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床上,似乎病得最轻,但总是在屋里待着,憋的很难受。
屋里点起了苍术消毒,病人都已经习惯这种味道了。步云邪在门口撩了点水,细细地洗去手上的血渍。旁边床上的小孩儿转过身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哥哥,你是新来的么,我没见过你。”
这里的医者脸上都蒙着布,难为他能分的出来。步云邪道:“是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道:“我叫小豆子。”
步云邪道:“小豆子,你来这里多久了?”
小孩儿无聊地晃着脚丫,道:“我在这里半个月了,一直不能出去,好难受啊。”
步云邪有点同情他,道:“你家里人呢?”
小豆子的脸色黯淡下来,道:“我哥哥病的重,在后面隔离着。娘不能进来,在家里等着我们。”
步云邪点了点头,道:“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你和哥哥会好起来的。”
他忙活了一整天,傍晚经过庭院,见后头浓烟滚滚的。他停下来看着那边,有种不好的感觉。给他打副手的伙伴道:“步兄,别看了。”
步云邪道:“那是干什么的?”
副手低声道:“重症死掉的,就从后门抬出去,拉到单独的院子里烧了。”
病人的尸体也会传播瘟疫,只能烧掉。远处传来家人的嚎哭,黑烟遮蔽了大半个天空。这里的医者都已经麻木了,副手道:“昨天死了两个,今天死了一个。今天的死者还有家人,能为他哭一哭。前几天去世的人,连亲人都没了。”
步云邪沉默下来,心沉了下去。副手道:“待得久了就习惯了。相信师父,咱们可以熬过去的。”
忙完了一天的活,步云邪回到住处,有些疲惫。他没换外袍,扯了个凳子靠在墙边坐下了。不知道病房还有没有事,他不敢换衣裳。外头有人来敲门,是他的副手朱蒙。
“步兄,睡了?”
步云邪睁开了眼,道:“没事,病房找我?”
小朱道:“没有,是师父找你。他在前头院子的书房,主屋东边亮着灯的那一间就是了。”
步云邪长长吐出一口气,出门去了书房。李念慈坐在书案前,桌子上摊着一沓纸,后面的书架上摆满了医书、卷轴、竹简。有不少都十分残旧了,说不定是难得的孤本。老先生行医半生,应该收集了不少罕见的医书。
步云邪行礼道:“李先生,您找我。”
李慈心搁下了笔,微微一笑道:“干了一天活,累么?”
“没事,”步云邪道,“平时也干不少活儿,这不算什么。”
李慈心道:“你的卷子我看了,答得很好,后面关于风寒症的论述写的也不错。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步云邪道:“青岩山寨子里有巫医,传了几百年了。我跟我娘学的,她是寨子里的祭司,平常也帮人看诊。”
李慈心点了点头,慎重道:“原来是家学。我一直在写一部医书,叫做千金医典,想集天下医术之大成,将医学发扬光大。你既然精通医术,能不能把你家乡的经方写下来,让我取长补短,完善这本书?”
各地医学流派庞杂,有些有用,有些只是虚有其表。需要有人去芜存菁,把医术整合在一起。他要做的是大事业,能造福很多人。步云邪没什么好藏私的,道:“只要能帮到百姓,晚生愿意尽力。”
李慈心十分高兴,站起身来道:“小友无藏私之心,以苍生为念,请受老朽一拜!”
步云邪连忙还礼,道:“老先生不必如此,晚生不敢当!”
李慈心把隔间的桌子给了他,叫步云邪每天晚饭过后来写半个时辰医方。两人隔着一扇碧纱橱,灯火互相映照。寨子里的医术发展的不全面,寨民们常得的病,治疗的方子就多一些,譬如跌打骨科、伤寒、寄生虫、妇产这些,还有一些祝由的法子是步家寨子独有的,他也打算都记下来,由李慈心一一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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