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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森知道我们会来。”将岸说,“他会做好准备。他会派人在河谷的入口处守着。会在岸壁上埋地雷。会在基地周围挖壕沟。会在每一个可能被接近的地方安排狙击手。他等了那么久,不是为了让他的等待白费。他要打一仗。最后一仗。”
林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我们就不从河谷进去。”他说。
将岸看着他。“从哪里?”
林锐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着,从河谷的入口处开始,向西划了一条弧线,绕过基地的北侧,从西边接近。那条弧线很长,至少十五公里,穿过沙丘地带,穿过干河谷,穿过岩石山丘。
“从西边。走沙丘。沙丘的脊线可以提供掩护。从西边接近,距离基地一公里,有一个沙丘,高度三十米,坡度四十度。从那个沙丘上,可以看到基地的全貌。如果布伦森在西边没有设防,我们就可以从那里观察。如果他设了防——我们就知道他在西边有兵力。我们就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将岸看着那条弧线,看了很久。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眯着,左眼看着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计算,不是犹豫,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是他在评估一个行动计划时,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个动作。
“十五公里。沙地。负重。夜间。至少六个小时。”他将岸说。“如果他们在西边有巡逻队,我们会撞上。如果他们在西边有地雷,我们会踩上。如果他们在西边有狙击手,我们会死在沙丘上。”
林锐看着他。“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将岸沉默了几秒。“没有。”
“那就用这个方案。”
将岸点了点头。他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上,闭上眼睛。他的右眼闭上了,左眼也闭上了。在黑暗中,他听到了空调的嗡嗡声,听到了窗外远处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听到了隔壁房间里“毒蛇”和“巫师”用低沉的、模糊的、听不清内容的法语在说话。
他睁开眼睛。
“林总。”
“嗯。”
“布伦森为什么等你?”
林锐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按照阿拉丁的说法,也许是因为布伦森自知难以活命。也许是因为他彻底得罪了红男爵。也许是因为他想死在一个值得他死的人手里。也许是因为——他累了。”
他将岸看着他。“你信吗?”
林锐把目光从将岸的脸上移开,看着窗外。窗外,波斯湾的海面上,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在天边燃烧着。
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深蓝色,远处的货轮亮起了白色的航行灯,像一颗颗被遗落在海上的、慢慢漂走的星星。
“不信。”他说。“但我会去找他。找到他,问他。”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会找到红男爵。最后找到银狼米歇尔,结束一切。”
他和将岸都没有说话。他靠在沙上,似乎半眯着眼入定了。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空调的嗡嗡声,听到了窗外远处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听到了隔壁房间里“毒蛇”和“巫师”的声音——他们不说话了。他们可能在听。在听墙这边的林锐在说什么。
夫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份文件。她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黄色的光。她的脸在光中一半亮一半暗,像一个被切成两半的、正在思考的、沉默的雕塑。
她从那份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岁,头是黑色的,很短,脸上有络腮胡子,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锐利。
他穿着一件沙漠色的战术服,手里端着一把ak,站在一辆皮卡旁边。皮卡的车门上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标志。
阿扎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阿拉伯语,字迹工整,是阿拉丁的笔迹。“尼日尔北部,阿加德兹以东八十公里。阿扎姆的营地。他一直在那里。”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又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从布伦森的账户转出,经过四个中间账户,最后进入阿扎姆的个人账户。五十万美元。尾款。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和照片并排。然后她又抽出一张卫星定位记录。
一个移动设备的gps轨迹,从尼日尔北部的一个营地出,向西移动了四百公里,停在廷扎瓦滕以北一百二十公里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她丈夫被暗杀的地点。那个移动设备,属于阿扎姆。
她把那张纸也放在桌上。
三张纸。并排。阿扎姆的照片。转账记录。卫星定位记录。证据链。完整的。从布伦森到阿扎姆,从阿扎姆到那颗子弹,从那颗子弹到她丈夫的脑袋。
她把三张纸叠在一起,放回文件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迪拜。
窗外,波斯湾的海面上,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天黑了。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哈利法塔在远处亮着白色的灯,像一根被插在沙漠里的、光的、正在等待被拔出来的针。帆船酒店在海岸线上亮着蓝色的灯,像一个被遗弃在海上的、光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贝壳。
她把脖子上的金项链摘下来,把月牙形的银片握在手心里。银片是温的,是她的体温。月牙的尖端指向她的心脏。她握了很久。
然后她把项链戴回去。月牙形的银片在锁骨之间轻轻地晃动着,在窗外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像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孤独的星星。
“阿扎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但那个名字里有一个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压在岩石下面几千年的火。
那种火没有被熄灭,只是被压了回去。压到了更深的地方。压到了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但它还在燃烧。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把文件放进皮箱里,锁上。
然后她走出房间,走到林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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