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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宅。
魏妈妈倚坐在抄手游廊边的长凳上,手里捧着小碗,里面放着鱼饲,随手捻了一些抛在小池塘中,看着里面养的几尾胖头鱼争先恐后的夺食,漫不经心的开口:“妹妹,我这有个贵人,看上了你家小娘子,欲纳为妾,不知道你可舍得?”
“哪位贵人?”苏婆子学不来魏妈妈的倚栏而靠的雅姿,只搓着手,颇有些激动的询问。
“我能同妹妹开口,自然是清安县里顶顶富贵的人家,钱财只是小事,人家可是实打实当官有品阶的。”本欲徐徐图之,可昨儿的席面,自己姑娘急昏头了,一句话就得罪了庄都头,由不得她慢慢来了。
“当官的?姐姐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呢?”苏婆子拿不准,清安县里当官的?她一个升斗小民,哪里晓得?
“咱们县的县尉大人,一表人才,关键是年不及而立,正儿八经的九品,这样的人品才干,不算埋没你家姑娘吧?”魏妈妈笑呵呵地看着苏婆子。
“哎呦!这样好的人家,竟愿意同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结亲?还真是老苏家祖坟冒青烟啊!”苏婆子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瞬间激动了起来,说话时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是纳妾,不是结亲。小门小户又如何?你家小娘子生的貌美,不过一面,就勾了庄都头的心,还是你有手腕,养的女儿有出息。”
“这是在哪碰的面?怎么我从未听这丫头听过?”
“似是有一次在香云坊吧?那时庄都头正陪着我女儿逛银楼绣坊呢,还送了你家小娘子一枝堆花儿呢。”
苏婆子想起来了,那堆花儿如今可收在自己的妆匣里呢。那死丫头果然是锯嘴的葫芦,这样的要紧事也不曾提及。
“姐姐,那大官人真看上我家苏禾了?不是哄我玩吧?”这天降的馅饼,砸的苏婆子有些不敢认,她设想里最好的出路就是魏妈妈给苏禾寻一清安县的富商,不拘年龄,比苏二岁数小些就成,能叫家中沾点好处,别的也无所求了。
“你若不信,我叫人把行喊来?你细细问了就是,我便是诓你,难道敢拿一个九品官同你寻开心不成?”魏妈妈十分看不上苏婆子这幅没见过世面的做派,奈何人家有个好继女。
“是我糊涂了,姐姐说的是。”
“我呢,也寻人细细的打听过了,庄都头在清安县置了个府邸,里面如今住着两房妾室,俱无子嗣。至于扬州府上,我也实在鞭长莫及,想来妾室也不会少?”魏妈妈将手里的鱼饲递给了一旁的仆妇,又接过茶盏,吹了一口,送至唇边。
“无妨,这样的大官人,就是妾室多些也不稀奇,大房不是个刻薄的就行。”苏婆子压根不在意这些,当官的,要是没几房姬妾?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坏就坏在,庄都头的大房几年前一病去了,他又未曾续弦,这府上的妾室们自然不消停。”
“没有大房岂不是更好?我听闻那会磋磨人的大房奶奶,不打不骂,只叫妾室站规矩抄佛经,就能把人磋磨死!”苏婆子当面风流正盛时,也不是没寻思过,但是几番打听下来,那宅院里后角门运出去的盖着白布死的不明不白的女子,叫她生了怯意。
“妹妹到底还是想简单了,没有大房压制,下面的妾室们争斗起来,下手才更狠。我是有心叫我那外甥女去享福的,可不是要她平白妄送性命的。再说了,你那女儿,只有活着,才能帮到娘家;若是人没了,不过一杯黄土,过几年,还有谁记得?”
“这?这可怎么办?我也不瞒姐姐,我那丫头,你也见过,实在不是个聪明的,若是进门没两年就折了,岂不是要剜我和她爹的心?”
只怕是烟消云散的锦绣富贵才更叫你心痛吧。
“庄都头也有意纳了我家女儿入府,只是那丫头不知怎么的,竟说错了话惹得都头生了气。若是你家禾丫头能替她美言几句,将来姐妹一起在府中也是互相有个臂膀,不至于轻易叫人算计了去。”
“还是姐姐考虑的周全,我家那丫头就是攒成一把也比不上行的一个零儿!”苏婆子倒是觉得这法子甚好,苏禾一脸呆像,别叫她还没享受到女婿的权势,就先被她给带累了。
“你也别满口答应,回去也问问你家官人和小娘子,这样的事,终究还是你情我愿的好。”
“这样好的人家,她还有什么不满的?你放心,我家官人必定是愿意的!”
“你回去也别说是我提起的,我也怕你家姑娘心里不乐意,回头再坏了她们小姐妹的感情,这倒不美。”
“哎呦,姐姐你放心,这样的喜事,我也实在有些坐不住,不如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叫人给你攒了一盒点心,你带走尝尝。若你家小娘子点头了,你也告诉我一声。也叫我沾沾喜气,将来可不许生分了!”
“那怎么会?若是她们姐们两一同入府,将来必定还是要靠魏行的,只盼姐姐将来不嫌弃我们一家子蠢笨才好!”苏婆子喜滋滋的接过盒子,头也不回地往家赶去。
魏行从内室出来,有些不安:“妈妈,你说,苏禾能愿意吗?”
“她愿不愿意不重要,她老子娘愿意就行。我的儿,若是能叫你进了庄府,叫妈妈做什么都行!”魏妈妈看着这个相依为命的女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声音冰冷,“这庄府,她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第29章争执苏婆子兴冲冲地回了小院,一……
苏婆子兴冲冲地回了小院,一头扎进了正房里,拈一块糕点配着散茶,独坐在房中,满脑子都是日后如何飞黄腾达,都不晓得苏二已经挑着货回来了。
“今儿有什么高兴事?”一进房门,就看到苏婆子乐得露出来的牙花子。
“你过来坐下,正是有件天大的喜事呢,保管你也高兴!”苏婆子一把将苏二拉到一侧的椅子上,从茶壶里倒了些散茶,又双手托着个破茶盏,扭腰作态:“还请老爷喝茶,老爷一天辛苦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话就说。”苏二看着苏婆子恨不得扭成一团的身子,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魏妈妈同我说,咱们县的县尉大人看上咱家禾丫头了,要纳她做妾呢,你说,你以后是不是老爷了?”苏婆子一脸谄媚的看着苏二,说到底,苏禾不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若是低嫁,她还能摆些做母亲的款;若是高嫁,她底气自然就不足了。
“嘶——”苏二正
要将茶送入口中,冷不丁听苏婆子这么一句,不妨叫水烫着了,却也顾不上,忙搁了茶盏,“当真?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还能跟县尉大人扯上关系?莫不是干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了!”
“胡扯什么呢?”苏婆子不满的推了一把苏二,嗔怒道:“有这么埋汰自己姑娘的么?”
“栓子可还在读书呢!若真有个败坏门风的姐姐,叫他在书院如何抬得起头?”苏二满心满眼都是苏贵这根金贵独苗苗,县尉女婿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况且身份这样贵重,他将来如何摆老丈人的架子?
“我算是看清楚,禾丫头那榆木脑袋感情是随了你啊!”苏婆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你闺女能有这样的造化,才能帮一把栓子,若是咱儿子有个县尉姐夫,将来还用愁?就是她真是败坏门风才搭上的县尉大人,只要不传出来,又有什么要紧的?”
“你这说得也是啊,不过魏妈妈没提别的?”苏二听了苏婆子这话,也转过心思了,如何搭上的不要紧,能叫县尉大人开口纳了她才是要紧事。
“什么别的?”苏婆子一脸不解的看着苏二,她当时喜的脑子昏,也不曾问什么。
“聘才啊!县尉大人一开口,难不成叫我光身嫁姑娘不成!”苏二只问这最要紧的点,反正要他出嫁妆,那是没有的,最多留下一半的聘才,其余的叫苏禾带回去,也算是父女一场,他对这个女儿尽的一点心意了。
“这我倒是没问,魏妈妈只同我说了纳妾这事,别的也没提,只叫我先回来问问你的意思?”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魏妈妈自然不会说那么多,更何况这桩事里还有她的私心呢!
“我的意思?这可是祖上冒青烟才有得好事,我还能不同意不成!”
“我也是这么回的,可魏妈妈只咬死了叫我先回来问问,还要我问问禾丫头的意思呢。”苏婆子捧着茶盏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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