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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茶楼里,萧羽杉慢条斯理的煮着茶,他执壶的手腕微倾,面前的两个茶盏中荡起涟漪。
“穆兄,请。”萧羽杉推过一盏茶,“穆兄不必紧张,我今日只是来祝贺穆兄高升的。”
穆天池端坐如松,随后微微颔首接过茶盏,“萧先生为二殿下的心腹策士,今日竟这般闲情,近日不忙?”
“忙啊,忙着给刑部那群蠢货擦屁股呢。”萧羽杉开诚布公,唇角噙着三分笑意,然后又立即压低声音:“只是再忙也要贺穆兄擢升之喜,刑部近日的烂摊子,倒让我这贺喜都来得迟了。”
穆天池眸光微闪:“郭侍郎的事...萧公子事先不知情?”
“知情,可知情归知情,贸然动人牵扯太广,我也正愁着如何拿掉他。”萧羽杉微微一笑,“郭永元唯利是图、贪心不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不配为官,二殿下帐下,也容不得这等鼠辈。”
他说话时眼尾微挑,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萧羽杉最擅长的就是虚实相生,偏偏他还有本事把他编造出来的虚幻说的合情合理,逻辑通顺,让人不得不相信。对任顷舟是如此,对穆天池亦是如此。
茶雾氤氲间,穆天池看见对方眼底流转的笑意,那是猎手布网时特有的从容。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任顷舟来时,亦是这般含着笑将人引入彀中。穆天池清楚,他萧羽杉与任顷舟一样,只是这次来者代表的是二皇子,他们两个无论谁来寻他都是为了两个字——党争。
穆天气轻声微笑道:“萧先生有所不知,穆某向来无心党争,我志不在名利,所以萧先生实在不必再穆某身上浪费时间。”
萧羽杉闻言并不恼,他早就知道穆天池会这么说:“穆兄误会了,我不是来拉拢你的,今日前来,正是劝你莫要沾这些腌臜事。”
他说着,便从袖中抽出一份信笺,在桌子上推过去。
穆天池打开信笺,上面赫然记录了沈清珏党羽的作恶实录,贪墨、离间、栽赃构陷、杀人灭口、残害忠良,无恶不作。纸上墨迹如血,罗列着桩桩件件权谋博弈的暗记。
萧羽杉默默观察着穆天池的表情,他微微一笑:“我并非是离间你与旁人,只是不忍心看穆兄这般心存大义之人受人蒙骗,成为歹人的手中刀。”
穆天池当然明白这就是离间之计,可那些墨字里渗出的血腥气,却真实得令人作呕。在穆天池眼中,参与党争之人屁股没有干净的,他并不想搅进这黑暗的旋流之中。而这份名单,与他而言其实是提防被污秽之水溅湿而已。
“茶凉了。”萧羽杉忽然撤回身子,又恢复了那副闲适模样,“穆兄不妨带回去慢慢看。”
他垂眸抿茶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锋芒。
从茶楼出来,萧羽杉的马车本已转向回府的方向,却在拐角处突然调头,朝着西市驶去。
他的腿脚鬼使神差的迈进铁器铺,铺内炉火正旺,灼热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金属与炭火交织的气息。赤膊的匠人依旧抡着重锤,火星随着每一次敲击四溅开来,在昏暗的室内转瞬即熄。
“客官要什么?”大汉见人来依旧头也不抬,
“暗器。”
“哪种?”
“镯箭。”
“材质?”
“银包玉的镯身,内藏三发玄铁针。”萧羽杉用手指比划着,“针长一寸二分,粗细如绣花针,针尾带螺旋纹。”
大汉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放下铁锤,抹了把汗打量来人:“客官懂行?”
“是。”
大汉一挑眉,起身掀开里间的布帘,“这样的精细物件,得用冷锻法。”
萧羽杉跟着走进里间,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各种兵器。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要这样的机括,但簧片得改用寒铁。”
匠人接过图纸,眉毛高高扬起:“这设计...”
他粗糙的手指描摹着图纸上精巧的机关设计,“客官是要送人?”
“嗯。”萧羽杉散漫的应一声。
“寒铁性脆,做簧片容易断。”大汉沉吟道,“除非...”
“掺三成乌金。”萧羽杉接口,“我知道造价不菲。”
匠人忽然笑了:“客官不仅懂兵器,更懂送人的心思。”
他卷起图纸,“这样的物件,戴着的人要是不懂机关,反倒危险。”
萧羽杉唇角微勾:“他确实不懂,”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很聪明。”
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大汉忽然压低声音:“客官可要加点特别的?比如...”他做了个抹毒的手势。
“不必。”萧羽杉摇头,“只要确保机括顺滑,针出无悔。”
他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该有件干净的兵器。”
“客官,这物件可不便宜,寒铁三钱,乌金一两,上等和田玉料...”大汉掰着手指计算,眼中精光闪烁,“再加上这机括的做工...”
他伸出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
“一百两?"萧羽杉挑眉。
糙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黄金。”
屋内霎时一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一百两黄金,足够在北城郊区置办一座三进的宅院。
萧羽杉忽然轻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拍在案上。羊脂白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中刻着一个“萧”字。
“押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匠人瞳孔微缩。这玉佩分明是世家子弟的身份凭证,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推回:“客官说笑了,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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