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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艰涩的传承(第1页)

冰冷的指尖抚过鞣制人皮卷那干涩龟裂的表面,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陈年药草混合尸腊的怪味,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着罗尘的意识,挥之不去。门外那非人的扒挠声和饱含恶意的嘶吼,在他撞上门栓并用一截断木死死顶住之后,竟诡异地停歇了片刻。如同被深潭漩涡撕扯后浮出的残喘,义庄内陷入一种比之前更为压抑的死寂——一种被充满恶意的东西在门外窥伺着、等待着猎物力竭崩溃的恐怖寂静。

烛火?罗尘苦笑。祖辈留下的那点可怜的油灯桐油,早就断炊不知多久了。

窗外深沉的夜色是唯一的光源。借着透进纸窗破洞的惨淡星月微光,罗尘几乎是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辰州秘箓·尸行篇》摊开一角。蜡黄的皮卷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死灰。手指沿着封面上那几个暗沉如血的狰狞古篆——《辰州秘箓·尸行篇》——缓缓滑过。

祖辈残留的零星记忆碎片涌了上来:爷爷罗瘸子那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嗓音,在某个同样湿冷的黄昏,对着堂屋角落里蒙尘的几口薄棺含糊地说过:“……尘伢子,记着……皮肉……熬住……筋骨……撑住……尸气……炼住……”

当时只当是老人垂暮的呓语,如今看来,每一个破碎的词,都和指尖下这冷硬的皮卷书名遥遥呼应,带着冰冷的现实分量。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这诡异物品本能的恐惧与排斥。罗尘深吸一口带着霉烂和恐惧气息的空气,用尽力气驱散脑海深处残留的惊怖碎片,颤抖着手指,缓缓掀开了沉甸甸、如同覆盖了一层薄冰的第一页。

嗡——

一股比皮卷本身更加沉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并非仅仅是实体接触的寒意,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沉淀了无数死亡与不甘意念的精神冲击,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无数细如蚊蚋、却又扭曲盘结、如同蛇行虫蚁的古奥文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皮面!字迹颜色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种介于铁锈褐与干涸血迹之间的暗沉色泽,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沉重的力道感,仿佛每一笔都曾吸饱了无数亡者的不甘与绝望!

“嗬……”

罗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眩晕感直冲头顶。仅仅是扫过开头几行字,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就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夫行尸通幽,其要在乎枢机。枢机者,气行周天以为引,尸气接引以为桥……”

“气行周天”?“尸气接引”?

什么气?天地灵气?自身气血?丹田在哪儿?周天又是什么路?怎么引?那传说中的尸气,又是什么玩意儿?

罗尘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他爹娘走得早,识几个字还是早年村里蒙学老先生看在同姓的面子上,教他认了些农书和蒙童课本上的常用字。所谓“粗通文墨”,不过是能勉强看看布告、记个账本的程度。眼前这些字,单个拎出来,他或许能猜出一二,勉强认出些“尸”、“气”、“天”、“行”之类的字眼,可这些字像破碎的骨架般胡乱组合在一起,拼凑成一句句扭曲怪异、散发着浓重腐烂玄学气息的“天书”,便只能看得他眼冒金星,后脑阵阵胀痛!

更糟的是那些图谱!

在第一页晦涩经文之下,勾勒着一幅极其简单的图样。寥寥几笔扭曲的线条,描绘出一个人形盘坐的姿态,几道更淡、几乎要被虫蛀痕迹淹没的朱砂细线,在那人形轮廓的腹部绕了一圈,形成一个似乎没有闭合的、歪歪扭扭的环状。旁边一行蝇头小字写着:“炼皮之始,炁走混元窍,聚于下丹田,通转任督,复归丹田,如是者三,乃为小周天。”

炁走混元窍?那是什么位置?罗尘下意识地用手按向自己的肚脐眼下面,茫然一片。任督?是两条路吗?在身体里面?怎么走?走多远?

他看着那如同鬼画符般的人体脉络简图,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张抽象得令人发疯、指引通向地狱十八层的迷宫地图!每一根线条都透着浓浓的故弄玄虚。一股强烈的、想要将这鬼书卷扔进灶膛烧掉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砰!

门外又是一下重物撞击的闷响!顶门的朽木剧烈一颤!震得屋顶灰簌簌落下。一股更浓郁、混杂着兽类腥臊的**血腥味透过门缝猛扑进来!

死亡的紧迫感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穿了罗尘的焦躁与无力!烧书?他连点火都是奢望!绝望的冰凉再次浸润了骨髓。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指甲几乎要抠进皮卷里,强迫自己低下胀痛的脑袋,再次死死盯向那些如同诅咒般的文字和图谱。

生路……生路只能在这里面!

他的目光跳过那些看得他脑仁生疼的天书文字,如同饿狼搜寻可食之物般,在那密密麻麻的字符和图录间艰难地巡弋。汗水混着额头沾着的泥灰,滴落在冰冷坚硬的人皮卷上,砸出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深色圆点。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后面十几页处的一张图谱上!

那图依旧简陋模糊,却比第一页的盘坐图稍微“清晰”一点。同样的人形轮廓,不再盘坐,而是呈一种极其怪异的站立姿势!整个人像根被

;扭拧的麻花,又像是即将倾倒的醉汉——头颈歪斜,一臂屈肘僵直地向前探出,五指如爪微勾;另一臂则扭曲地贴在身侧肋下,双腿的弯曲角度更是别扭得如同生锈的机关!

图的旁边,字体明显变大了一些,用一种粗暴、毫无美感的朱砂线条硬刻着几个字:“铁尸行桩·起手式”。下面一小行细碎到近乎看不清的注解写着:“炼皮初行,百骸僵滞,引地阴煞气自涌泉穴入,循足太阳经上行淬炼皮膜,痛痒剧变者,乃入皮关之兆……”

这次,罗尘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在无边的墨夜里,终于捕捉到了一粒遥远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星火!

尽管“百骸僵滞”、“地阴煞气”、“足太阳经”、“涌泉穴”、“皮关”这些词依旧晦涩如天书,但和前面虚无缥缈的“气行周天”、“尸气接引”相比,这段话的核心指向却异常粗暴、直接!

炼皮!从脚下的穴道引什么东西(煞气?)进去,走哪条路(太阳经?)!然后皮肉会非常痛苦或者奇痒!只要这些感觉来了,就是炼皮的开始?!

虽然那个别扭站立的姿势依旧诡异莫名,但在求生的巨大压力下,它的“可操作性”竟比盘坐虚无缥缈的“走气”高了一万倍!痛苦?比起门外随时可能冲进来啃食血肉的未知东西,这痛苦算个屁!奇痒?总比心被掏出来好!

一股近乎残忍的决绝涌上心头。罗尘再也顾不得那如同乱麻般的经络穴位图,也顾不上细细研究那歪歪斜斜的站姿图谱上每一个骨节的诡异弯曲度。他只死死记住了两个核心的信息:一个在脚底板靠近前脚掌的位置,大概是涌泉穴?另一个就是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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