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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陈三斤还没来得及清理噬生爪上的血痂,镇西头养牛的老周家就派人来报信&bp;——&bp;他家的铡刀&bp;“活”&bp;了,半夜在牛棚里自己铡草,草没铡断多少,倒在地上铡出了不少带血的印子,像有人被铡了一样。
陈三斤抓起枣木护身符往牛棚赶,刚出屠夫铺,就看见钟九歌蹲在墙角,正用手摸地上的铁屑,脸上没什么表情&bp;——&bp;他大概又没察觉到铁屑的温度,触觉丧失得更厉害了,指尖的皮肤都被烫得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老周家的牛棚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闻着让人胸口发闷。那口半人高的老式铡刀斜插在地上,铡刀的木架已经被金属侵蚀,变成青黑色,像裹了层铁皮,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最吓人的是铡刀的刃口&bp;——&bp;本该光滑的铁齿上,沾着暗红色的&bp;“肉丝”,用树枝挑开看,更像是被碾碎的魄丝,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轻轻一碰就化作铁屑飘散。
牛棚的地面上,布满了铡刀落下的印子,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印子周围都凝结着一圈铁锈,坚硬如石,印子深处能看见细小的铁屑在蠕动,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往泥土里钻,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
老周缩在牛棚角落,怀里紧紧抱着头牛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牛犊的腿上有一道整齐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割开的,伤口里嵌着铁屑,正慢慢往肉里陷,周围的皮肤都变成了青黑色。“昨晚听见铡刀‘咔嚓咔嚓’响,以为是进了贼,”&bp;老周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开灯一看,铡刀自己在动,刃口对着牛栏,像是要铡牛……&bp;我冲过去拦,它突然抬起来,在我脚边铡了一下,地上就冒出血了,不是牛血,也不是人血,是带铁味的!腥得很!”
他的鞋底果然有个破洞,洞边缘的布料已经变成铁锈色,硬邦邦的,用手一捻就碎成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陈三斤用枣木护身符碰了下铡刀的木架,木架上的铁皮突然翘起,像张开的鳞片,闪着寒光。铡刀&bp;“哐当”&bp;一声抬起,刃口对着他的方向,齿间的&bp;“肉丝”&bp;开始蠕动,像在流口水,滴落在地上,发出&bp;“滋滋”&bp;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噬生爪在袖管里躁动,铁链&bp;“哗啦”&bp;作响,爪心的银锁发烫,他隐约听见细碎的&bp;“咔嚓”&bp;声,像是有人在用铡刀铡骨头,声音就来自铡刀本身,让人头皮发麻。
钟九歌把纸人放在铡刀旁边,纸人立刻变得僵硬,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bp;——&bp;像被铡过一样,姿势诡异。“这铡刀在‘练习’,”&bp;他左眼的金光忽明忽暗,语气凝重,“它在学怎么‘铡魂’,刃口的魄丝是被它碾碎的镇民惧魄,看来铁牛急着要‘处理’收集到的魄丝了,准备消化吸收。”
陈三斤没忍住,让噬生爪的指尖轻轻碰了下铡刀的齿痕。瞬间,尖锐的刺痛从爪尖传来,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到。他看见混乱的画面:二十年前的牛棚里,母亲正用这口铡刀铡草,铡刀上贴着张枣木符,符纸微微发亮;后来母亲把铡刀扔进槐河,河水里的铁牛影子用嘴叼住了铡刀,齿痕就是那时被咬出来的,清晰可见;最后是母亲的手被铡刀的齿咬住,魄丝被一点点铡碎,她的脸上满是痛苦……
这些画面比之前更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母亲的疼痛&bp;——&bp;噬生爪吸收的魄丝里,混进了母亲的地魂碎片,让他感同身受。
钟九歌试图用符纸盖住铡刀,符纸刚贴上就被齿痕&bp;“啃”&bp;住,瞬间碎成纸屑,像被利齿咬过一样。纸屑飘到地上,被铁屑裹住,变成一个个迷你的&bp;“铡刀”&bp;形状,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惟妙惟肖,开始模仿母体铡草的动作,在地上铡来铡去。“它在‘复制’自己,”&bp;钟九歌皱眉,脸色难看,“每碾碎一缕魄丝,就多一分力量,再这样下去,全镇的铡刀都会变成这样,到时候就麻烦了。”
他的纸人突然集体扑向迷你铡刀,却被轻易&bp;“铡”&bp;成两半,纸人的碎块上,符纸的朱砂像血一样流出来,渗入泥土&bp;——&bp;纸人正在用自己的&bp;“魂”&bp;拖延时间,不让迷你铡刀扩散。
小童又来了,这次送来的不是木片,而是一小捆晒干的&bp;“枣叶”,叶子枯黄,上面用朱砂画着简单的&bp;“止”&bp;字,笔画清晰。“阿绣姑娘说,铡刀的齿里卡着‘旧魂’,用枣叶煮水浇在齿上,能让它暂时‘闭嘴’。”&bp;小童说完,放下枣叶就转身离开了,脚步依旧轻快。
陈三斤赶紧找来锅,煮了枣叶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铡刀的齿上。枣叶水刚接触到齿痕,铡刀就剧烈颤抖,发出&bp;“嗡嗡”&bp;的声响,刃口的&bp;“肉丝”&bp;迅速收缩,像被烫到的舌头,缩回齿缝里不见了。
但他注意到,枣叶水渗进泥土后,地面的铁屑聚成了个模糊的&bp;“牛”&bp;形,比之前的铁苗
;、铁丝更清晰,轮廓分明,只是还很单薄&bp;——&bp;这是铁牛在通过铡刀传递&bp;“形态”,它的力量正在不断具象化。
陈三斤借着枣叶水的效果,仔细查看铡刀的齿痕,一寸一寸地检查。他发现最深的一道齿痕里,卡着块小小的骨头碎片,碎片上沾着点布料残渣,布料的颜色是深蓝色,和母亲当年常穿的蓝布衫一模一样,不会错。
他用噬生爪的指尖夹出碎片,碎片刚离开齿痕,铡刀就发出一声刺耳的&bp;“嘶鸣”,像是被激怒了。刃口猛地合上,在地上铡出个深坑,坑里涌出更多的铁屑,聚成一只铁手,五指张开,抓向陈三斤的脚踝&bp;——&bp;它在保护这个&bp;“秘密”,不想让碎片被取走。
钟九歌扑过来推开陈三斤,自己的小腿被铁手抓住,铁屑瞬间钻进皮肉,他却没什么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看见裤腿渗出铁锈色的血,才迟钝地低头,用手摸了摸:“好像……&bp;被伤到了。”&bp;他的纸人立刻围上来,用身体挡住铁手,纸人的&bp;“脸”&bp;上,第一次画出了&bp;“痛苦”&bp;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下撇&bp;——&bp;纸人正在替他承受痛感,分担伤害。
镇口的方向传来&bp;“哞”&bp;的一声长鸣,声音洪亮,震得牛棚的木架都在响。铡刀突然停止挣扎,刃口慢慢抬起,指向镇口的方向,像是在&bp;“听令”,变得温顺起来。地面的铁屑手缩回土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通往镇口的痕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陈三斤看着痕迹,突然明白:铡刀不是在&bp;“练习”,是在&bp;“待命”,铁牛在等一个信号,到时候所有异化的铁器都会一起动手,发动总攻。
陈三斤用铁链把铡刀捆在牛棚的柱子上,缠了好几圈,确保它动弹不得。枣叶水的效果还在,铡刀暂时安静下来,但齿痕里的红光没消,像在蓄力,等待时机。钟九歌被铁屑伤的地方开始发黑,扩散得很快,他却满不在乎地用纸人按住伤口,纸人接触到伤口,迅速变黑、萎缩:“看来得提前准备开棺了,这东西比想象中长得快,再拖下去,我们都撑不住。”
陈三斤攥着那块骨头碎片,碎片的温度越来越高,和爪心的银锁越来越近,像是在相互呼应。他抬头望向镇口,铁牛雕像的轮廓在晨光里又清晰了些,石座的裂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长长的,像铡刀的齿一样,正慢慢张开,露出里面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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