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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岸回来得正是时候,预备着起灵上山的时候,他作为外孙,也是举灵幡送了他姥姥最后一程。
丧事办完,他就悄无声息离开。
又过几日,村里小范围内传开一些没有边际的闲话,说姜姑姥的死并不是意外,翻修那土屋的时候,在里头捡到根断成几截的草绳。
事实如何已不可考证,此类无端的猜测得不到姜家回应,死者为大,慢慢也不再有人说。
姜姑姥这事也警醒了各家,户户都在检修住所,雨下得这样大,都担心哪天在睡梦里被豆腐渣房子带走,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纪秦娥抽空和陈年麦一起回来了一趟,道:“粮价又涨了,听说有一县山洪暴发,房屋十不存一,说县衙要征调壮劳役去疏浚河道救灾,我们庄里有水库蓄水暂不担心水灾,若真有这事,怕是要调我们庄的人去别处。”
陈老娘徒劳地望河兴叹:“粮价才跌几天呐,这老天不给人留活路。”
至于劳役,纪秦娥不担心婆家人,只很担心娘家:“几个舅舅都正当壮年,又没儿子,家里都在一户上,还是把户口分开安稳些,寻常征调都会给户口上留个男丁的。”
如此田樱桃便拍板分了户口,只还在一处住着,分家也是迟早的事。
纪秦娥又把陈跛子带到镇上去:“织机有些损坏,镇上匠人似得了什么人命令,不肯为我家修织机,大约是镇上另外几家布庄的手笔,我还在查。我本更侧重做成衣,但买布终究不如自己织划算,而且此地女人都勤劳能干却贫穷,对比布匹,成衣销得不是很好。”
纪秦娥想到县里去开分店,把陈年麦也带走了,陈跛子再一走,家里的活便多了太多。
巡山的活转给了秦老头,他现在年纪大了,前些日子淋了雨病倒,很长一段时间好不起来,家里孩子便不再肯让老爹下地干活。
秦老头闲不住,正好陈跛子要离家段时间,就大包大揽接过去这活,秦香莲不要他白干,也按从前待遇,本要略添几分。
齐氏却说,他闲不住不要你的钱,你要给他也收了,就这不许再多。钱给太多,责任太重,你大爷爷不是肯占便宜的,日后可不得不眠不休给你干活。
话到这份上,秦香莲不再说加钱的话,只逢年过节再多尽些心。
织宋则主动揽去另一部分活,她现在上下学还要兼顾割草捉虫喂养牲畜的重任,乖巧又懂事。
陈老娘问她累不累,织宋特得意:“山人自有妙计。”
织宋卖了个关子,家里人只以为她是硬撑,是懂得感恩,不喊苦叫累,平日陈老娘和何氏有空,都会帮织宋把活儿干一些,让她少累点。
这不,陈老娘今日打扫了牲畜圈,用肥料把她的菜地伺候完,就背着背篓出了门,还好家里牲畜已不多,不然她一个老太婆加织宋一个小孩,累死也难养活那么些鸡鸭鹅牛羊。
鸡鸭鹅剪了毛做了记号,难得雨停的时候就放出去溜达溜达,这一片湖塘都是香莲家的,倒不担心鸡鸭啄了别人家的田地。
金氏划船在塘上捕鱼,秦香莲见她人不坏,女红手艺却不好,家里也没有田,只等着她丈夫的工钱过活日子有些捉襟见肘,问过她会泅水,便提出让她到自家湖塘里去捕鱼养鱼卖钱,赚得的钱她们五五分成。
金氏一口应下,她出来找点活干,也免得天天围着三个孩子打转。
秦香莲见她应下了,又和纪秦娥说让她帮忙找了个固定收鱼的买家,金氏不擅同人交际,让她卖鱼起步难,干脆送佛送到西,也算是互利共赢。
陈老娘同金氏打了个招呼,她也认可这金氏是能干的,接了这活,就把湖塘边的草都割了,割完又下湖塘里头割水草,这些草一大半喂了湖塘里的鱼,才带一点回家给自己家鸡鸭吃。
另这些天发水,沟渠里头不少小鱼小虾,她不厌其烦地设网,将抓到的那些鱼虾全部投进塘里养起来。
有她在这日日忙碌,活又干得漂亮,村里本想进来分杯羹的都不敢开口,哪有这样给主家干活的,太过勤恳专注,自家的活都没空干了。
金氏回了声好,就继续捕鱼,她的渔网眼大,纪秦娥寻到的买家只收大鱼,她也就只捕大鱼。
开阔处被金氏割完,陈老娘只得再往偏僻处多走几步,这就看到了织宋。
她老人家的嘴都合不拢。
织宋竟在家里人的眼皮子底下搭了个草棚子,大人进不去的高度小朋友则刚刚好,草棚子门口搭了个泥巴石头灶上面架着个小铁锅,织宋在做饭,居然隐隐有香味传来。
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吉祥三宝在给她割草挖虫,而骙骙又戴着那顶和她一般高的鸡尾巴冠,在指挥三宝说这样的不行那样的不要。
陈老娘悄悄走了,打算等晚上再问问织宋这是怎么一回事,别现在在孩子们面前破坏了织宋的威信。
陈老娘回家,把这事和秦香莲何氏一说,何氏愣了愣:“家里没少粮食,油盐也不见少,织宋她们做吃的,谁在家里偷拿东西了
;?”
陈老娘摆摆手:“那不重要,我们都没教织宋做饭,她自己学会了,像模像样,可不是神童?”
秦香莲也觉得孩子过家家而已,顺着陈老娘的话夸赞道:“织宋小小年纪,就号令三军啊。”
别说陈老娘,就连何氏都笑出声,没见自家大儿媳妇如此促狭过。
待陈老娘和何氏笑完,秦香莲讲了另一件事:“二弟妹先前回来说,镇上没人愿意给她修织机,布庄的事也许没那么顺利,我得去看看,家里和孩子都交给祖母和阿姑,帮我看顾几天。”
何氏点头应下:“那孩子上次回来,是藏不住的愁容,眼看着是憔悴,她和你一般大,支应起偌大店铺,都忘记了你们都还小呢。”
陈老娘也是叹:“怪不得你把家里活计都分出去。”
秦香莲不欲让二人担心,笑了笑:“不怕,外头的事再怎么难做,我们都还有个家,大不了回家就是。我们拧成一股绳,再大的困难也能度过去。何况,形势也不一定如大家所想的那样严峻。”
事实上,形势比想象的要更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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