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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胡红花跑到门口时,慢下了脚步,语调也更低了些,怯怯的看着她叔叔。
叔叔话少,也不和她一桌吃饭,做什么事基本都是直接替她做决定,也不和她讲原因,她也不敢反驳,而且叔叔很忙,经常十天来月不在家。
叔叔赚来的钱都肯给她花,这应该是很疼她的,可是她不敢跟叔叔太过亲近,她觉得,叔叔看起来比石婶子还要凶。
石婶子只是嗓门大,爱骂人,不吃亏,但石婶子不会干出来什么凶悍恶事,石婶子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也不会像是村口那些长舌妇一样以嚼舌根为乐,她跟人吵架骂人,只是因为别人做错事而已,所以她觉得石婶子是个外凶内暖的人。
只要你不做错事,石婶子就不会欺负你。
可叔叔拿着砍刀站在那儿,胡红花就觉得冷,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听见叔叔声线低沉的“嗯”了一声。
叔叔很少和别人说话,对胡红花也一样,在大多数时候,叔叔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那么静默的立着。
胡红花在院子门口踟蹰了两秒。
就这么两秒之中,胡成军转过头来,那双凌厉的单眼看向胡红花,问:“什么事?”
胡红花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这座死寂的山就突然活了出来,坚硬的石块下露出沉重的棱角,沉闷的土腥气与威压铺面而来,树木静静地注视她,那些枝丫随着风摇晃,像是要挖开胡红花的嘴,看看她的舌头下面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胡红花不想说,石婶子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可胡成军将手里的砍刀往菜板上一剁,胡红花干巴巴的“啊”了一声,没扛住,磕磕绊绊的把今天石婶子交代给她的事儿给交代了。
“石婶子晚上让我过去。”
“石婶子说,李二叔搞破鞋了。”
“跟隔壁王婶子。”
“让,让我别被别人发现。”
“说要带我去、去捉奸。”
捉奸两个字落下之后,院儿里一片寂静。
站在案板后的胡成军拧着眉看着胡红花。
胡红花一张脸涨的通红,说出来之后,似乎因出卖了石婶子而愧疚——她性子软弱,别人逼她,她会低头转头就跑,跑回家躲着,但是胡成军一逼她,她没地方跑,家是她唯一落脚的地方,所以胡成军能轻松从她嘴里逼出实话来。
胡红花显得越发窘迫,站在原地捏着衣角都不敢动作,只睁着眼惊慌的看着胡成军。
完、完啦,全都给抖落出来啦!对不起石婶子!
叔叔还站在那里,眉目冷淡,一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沉沉的盯着她。
胡红花有点紧张。
她害怕叔叔不让她去。
叔叔不喜欢她去做那种危险的事情,更不喜欢她跟不三不四的朋友们一起玩儿,叔叔只让她看书,学习,如果不是她太笨,叔叔肯定会供她读书的,以前叔叔晚上都不让她出门,生怕她跟别人学坏。
更何况这次还跟石婶子掺和去捉奸,叔叔肯定会让她留在家里,那里都不准去的。
她不能不去呀!她不去,石婶子怎么办!
胡红花一定要去!
她张了张嘴,咬着牙,在“哭一下求求二叔”还是“当场撒泼打滚威胁二叔”之间艰难抉择了一下,最后怂怂的冒出来一句:“求求二叔了。”
窝囊废嘛,当然一直都是这样的啦。
她要是能真想出来点办法,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站在院子里的胡成军拧着眉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丢下了一个“嗯”后转头就继续剁肉。
胡红花震惊的“哎”了一声。
叔叔竟然这么轻松的就让她去干坏事了吗?
胡红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顺利,但她也没敢多问,而是守着这个不寻常的约定,快步回到了房子里。
这房子也就东西屋两间,中间带一个厨房,后厨房里放了一些胡成军做的饭——一些只用盐煮过的东西,饭好像还夹生。
二叔做饭就这样,胡红花小时候就是这么吃过来的,现在也能这么吃,她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就从厨房里离开了。
她回到她的西屋去住的时候,胡成军依旧站在院子里剁肉。
高大的身影被夕阳灼成烫橙色,身影被拉的很长,那张脸看上去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他面前还摆着剩下的一部分肉,原本计划应该在十分钟之内收拾完,但现在,他却迟迟下不了刀。
手里的刀突然变的很沉重,他竟然抬不起来,人站在院子里,却好像被丢到了一个不被人所知的洞穴里,安静的,短暂的陷入了一种沉寂。
胡成军静默的站在院子里,直到片刻后,才抬起头往外看。
外面正是太阳落日,最后一丝晚霞淹没在山底,一点近乎是粘稠的光芒勾在云间,这样的颜色,让胡成军突然记起来他第一次见石美兰。
那是在隔壁村子里的事儿了,他一次打猎受伤,在隔壁村的村外歇脚,石美兰路过,给他分了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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