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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室的空气仿佛凝固在清晨六点二十三分。
共振台无声地工作,将那片脆弱碳纸上残留的最后挣扎,转化为屏幕上一段段尖锐的波形。
苏晚指尖微凉,将那段音频导入分析软件,缓慢地放大,每一个峰值的细节都像山峦般在眼前耸立。
老简推了推鼻梁上的助听器,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绿色的光线,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段被尘封的节奏里。
一遍,又一遍。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隔着一个世纪的叹息,却又固执得如同敲击墓碑的石子。
“这不是随机颤动。”老简猛地睁开眼,皱纹深刻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指着屏幕上三段短促、一段稍长的波形组合,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这是有意识的重复——三次短震,一次长震,每一次的间隔都精确到了零点三秒。他在用指甲刮纸,模仿老式电报的节奏,是SOS。”他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听见。”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晚心中激起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知道,父亲一定也相信。
时钟指向八点零五分。
苏晚独自留在修复室,将那张决定性的碳纸小心翼翼地翻了过来。
她启动了紫外线光源,幽蓝的光芒笼罩下来,像一层薄薄的冰霜。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在原本看似空白的纸张背面,几道浅白色的刻痕幽灵般浮现。
那不是墨迹,而是比墨迹更绝望的痕迹——是人的指甲,在极度的恐惧与压迫下,一次又一次深压进纸张纤维里留下的凹陷。
苏晚屏住呼吸,立刻进行三维建模。
在电脑屏幕上,那些离散的、深浅不一的轨迹被软件捕捉、连接、重构。
随着模型的旋转,光影的变化让那些凹痕的轮廓愈发清晰。
最终,它们在苏晚瞪大的双眼中,拼凑出了两个汉字。
救我。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通过轨迹分析,这两个字的刻写方向与正面那份文件的书写方向完全相反。
这意味着,在留下这个求救信号时,这张纸是背面朝上放置的。
苏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被囚禁的人,在看守者短暂的疏忽间,将手伸到桌下或身侧,仅凭着触觉和毅力,用指甲在纸张背面反复刮磨,留下这无声的呐喊。
十点四十分,林疏月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起,急促而坚定。
她一进门,苏晚便直接将她引到屏幕前,当面演示了压力轨迹的比对结果。
屏幕上并列着两份签名:一份来自魏承渊过去的公开文件,笔压均匀,起笔遒劲有力,充满了自信;另一份,则来自那份“壬戌事件”的关键文件。
“你看这里,”苏晚的手指点在屏幕的放大图上,“正常签名一气呵成。但这份文件上的签名,存在三处非常不自然的异常顿挫,与法证科学中的胁迫书写特征完全吻合。”她没有停顿,立刻调出共振台复现的签名视频。
虚拟的笔尖在屏幕上移动,完美重现了签下名字时的力道变化。
在那三处顿挫点,笔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几乎要戳穿纸背。
“这不是伪造,”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强迫。有人拿着笔,让他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签了,但他用尽全力,通过笔尖的压力告诉我们——他不想签。”
林疏月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她盯着那段复现视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当年那个密室里,魏承渊是如何在绝望中,用最后一点力量,将自己的不屈意志烙印在这份决定他命运的文件之上。
下午两点十八分,阳光正好,却照不进魏承渊那栋尘封已久的住宅。
林疏月手持刚刚批下的搜查令,带领两名同事,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布置典雅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时光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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